「我叫汤姆·里德尔。我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你的父亲正在帮我保管这本日记。」
德拉科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紧。
“帮我保管”——这意味着这本日记本是有主人的。它的主人不是父亲,而是这个叫汤姆·里德尔的人。一个霍格沃茨的学生。
他提笔又写:
「我父亲为什么要帮你保管日记本?」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但简单来说,你的父亲欠我一个人情。一笔……很大的旧账。」
德拉科皱起眉头。卢修斯·马尔福不欠任何人的人情。马尔福家的人从不欠债,无论是金加隆还是人情。这是父亲反复教导他的原则之一——“永远不要让任何人拥有对你的话语权”。
「什么样的旧账?」
这一次,字迹停顿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
「关于他年轻时的一些选择。关于他在上次战争中站错了队的事情。关于……他如何从那场战争中全身而退,而其他人却没有那么幸运。」
德拉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听说过那场战争。所有人都听说过。伏地魔的崛起,食死徒的恐怖统治,魔法部的节节败退,以及最后——那个婴儿额头上的伤疤。但他从来没有听父亲谈起过那些年的事情。一次都没有。
「你在说我父亲是食死徒。」
「你的父亲做过很多事情,德拉科。有些他引以为傲,有些他宁愿忘记。但无论如何,过去的事情不会因为你假装它不存在就真的消失。」
德拉科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当然怀疑过。马尔福家对纯血统的推崇,父亲在魔法部那些暧昧不清的关系网,母亲偶尔在深夜露出的那种警觉而疲惫的表情——这些碎片他一直都有,只是从来不敢把它们拼在一起。
但现在,这本日记本替他把碎片拼好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父亲打算处理掉我了。他要把我的日记本和那些旧东西一起扔掉,就像扔掉他不想记起的过去一样。但我认为……你有权知道真相。」
德拉科的手指在羽毛笔上收紧了。
「什么真相?」
「关于你的父亲是谁。关于这个家族的历史。关于那些被刻意隐瞒的、但你作为马尔福家的继承人应该知道的事情。」
德拉科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一本被父亲藏在暗格里的日记本,一个自称是霍格沃茨学生的陌生人,一段关于食死徒和战争的模糊叙述——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马尔福家的人从小就被教导:任何主动送上门的“真相”,都是最需要警惕的东西。
但他也想知道。
他太想知道了。
那个被父亲关在门外的世界,那些在深夜的咒语声中被处理掉的秘密,那些在魔法部的走廊里让父亲露出那种警惕而讨好的笑容的东西——这本日记本可能握着通往这一切的钥匙。
「你不该在这里。」他写道。
「什么意思?」
「你和其他那些东西在一起。那些断手、音乐盒、嗅魂瓶——父亲在处理你们。你应该被处理掉。你是一件……棘手的物品。」
他写“棘手”这个词的时候,羽毛笔在纸上停了一瞬。他想写的是“危险”,但那个词太重了,重到写出来就会变成真的。
字迹浮现得很慢,像是里德尔在斟酌措辞。
「你说得对。你的父亲确实认为我是一个需要被摆脱的麻烦。但我不是那些黑魔法物品,德拉科。我是一个人。我只是把自己的一部分记忆留在了这本日记里,好让它们不会被时间冲淡。你的父亲答应过保护它,但现在……他在害怕。」
「他怕什么?」
「怕魔法部。怕那些追查食死徒的人。怕他年轻时的选择被翻出来。所以他要把所有证据都清理干净——包括我。」
德拉科看着这些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咔哒一声合上了。
魔法部。黑魔法物品清查办公室。亚瑟·韦斯莱。
他突然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处理这些东西了。
「那你是什么?」他写道。「你是证据?」
「我是记录。我是那个知道真相的人。如果你想知道你的父亲到底经历过什么,如果你想知道这个家族真正的历史——你可以来找我。」
德拉科盯着最后那行字,羽毛笔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知道自己应该合上这本日记本。他知道自己应该把它放回箱子里,合上箱盖,离开书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知道这本日记本是一件“棘手的物品”——一件不应该被打开、不应该被阅读、不应该被带走的危险的东西。
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道他跨不过去的墙。
他低头看着日记本上那些优雅的字迹,看着那个名字——“汤姆·里德尔”——像一个钩子一样挂在纸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写下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些?」
这一次,里德尔的回答来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因为我能感觉到,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想知道真相。都想了解那些被隐藏的事情。都想成为自己,而不是别人期待我们成为的样子。」
德拉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箱子里。
他盖上箱盖,站起身,扫了一眼书房,确认所有东西都恢复了原样。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还被他攥在左手里,书脊都被他的手指捏出了痕迹。
他快步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混合着兴奋和紧张的奇异感觉。
那本日记本。汤姆·里德尔。父亲年轻时的秘密。
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一样缠在他脑子里,解不开,剪不断。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想它——那是一件棘手的物品,是需要被摆脱的东西,是父亲宁愿冒着被魔法部追查的风险也要处理掉的危险物品。
但他就是忘不掉。
那些字迹。那个名字。那句话:“你和我一样。”
德拉科走到床边,把手里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扔在床上,然后躺下来,盯着头顶的帷幔。
他不打算去拿那本日记本。那太蠢了。父亲随时可能回来,如果发现箱子被动过,发现日记本不见了——德拉科不敢想象那种后果。而且他对那东西还保持着足够的警惕。一本会说话的日记本,一个自称知道所有秘密的陌生人——这太可疑了。太像陷阱了。
但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你的父亲做过很多事情,德拉科。有些他引以为傲,有些他宁愿忘记。
你有权知道真相。
你和我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好奇。只是想知道父亲隐瞒了什么。只是想知道那个“黑魔王”到底是什么人。这并不代表他相信那本日记本,也不代表他会去做任何愚蠢的事情。
他只是好奇。
仅此而已。
他在这个念头的安慰下,慢慢睡着了。
那天夜里,他又梦到了那个声音。不是从日记本里传来的,而是从他自己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一个年轻的、温和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声音。
你和我一样,德拉科。
他在梦中转过身,周围是一片空白。没有墙壁,没有地板,没有天空。只有空白,无边无际的空白。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面容俊秀而温和,穿着一件霍格沃茨的旧款校服。他站在那片空白之中,对着德拉科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像是在照镜子一样的东西。
你和我一样。
德拉科在凌晨醒来,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平稳。
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不是回响,不是记忆——它就在那里,像一个被烙进去的印记,清晰得像是刚刚有人说出口。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那是梦。只是因为他在日记本上看到了那些字,所以大脑在睡眠中把它们加工成了画面。只是梦。
他几乎让自己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