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他.母亲,明明是他气死他的父亲,但被唾沫淹死的却是他.母亲。
想起这些,顾懋生出的难受又盖住了他的火气,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他这才又看向了徽音,语重心长道。
“不久后苏娘子便要与卫勋成亲了,眼下实不该再做出这举动。虽说你我都知是做戏,但是……”
顾懋第三次顿住了。
不是要略话,也不是要找补,是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下去了。
就很突然地,他发现,他说的这些其实都是冠冕堂皇的假话。
如果他真这么担心徽音名声的话,那从一开始就该拒了这计划。
毕竟在传出徽音与他“私奔”消息的那一刻起,徽音的名声就已经受损了,而不是等到此刻需要亲近做戏了他才来担心,等到此刻需要亲近做戏了他才来推开。
那么,他又为什么会到了现在才推开——
顾懋屏住神,抬了眼去看徽音。
身边的人远山眉紧蹙,西施目圆睁。
也不知是不是真给气狠了,眼底浮出了淡淡的胭脂红,里头还浅浅地飘着一层薄雾。
与在云福客栈他第一次见着她时的模样,大差不差。
可是他的心境,却好似不同了许多。
虽说都是生出了些烦,但第一次见着时,他能明确自己是厌烦,而此时此刻的烦,具体是因为什么,他摸不清楚。
就像他为何要推开她,以及他又为何生了那些无名火,他也没摸明白。
顾懋第一次遇上这样棘手的难题。
这种情绪上的不清楚,不明白,完全不像了他查案。
查案困住了,他可再去寻线索,再去看卷宗,再去审嫌犯……总能寻出办法解决。
可这情绪困住了,好似就真困住了,他只能慢慢地等冰化,等泥通。
就如他父母死后的那一年,就如他从虎房出来的那三月……总之,只能等着。
顾懋的这一次停顿,停了许久许久。久到茶杯里的水变凉,久到徽音的气都快消没了。外加现又被顾懋这样盯着——
不说话,就只拿一双黑眸紧紧地凝着你,似有思绪万千,又似有话语万千。
所以,有这么多话想说为何他就偏停了!
徽音又一次没忍住,问:“但是什么?”
顾懋自己都没理清的事哪里会与人说,于是接上了之前的冠冕堂皇:“但是若卫勋误会了,说不定要与你退婚。”
没想却听了对面人坦然:“那就退好了。”
顾懋:?
他实在是不懂这些小娘子的心思。
他瞧着她不是挺在意那个卫勋么,还在宁王府的元宵宴上特地戴了他送的白玉簪,显露人前。
怎么现在又表现得这般不在意?
莫非是口是心非?
顾懋又去瞟了眼徽音。
想着当是了。毕竟六公主那丫头也爱这样,明明那般在意那崔家的小郎君,偏每次遇上了又爱说反话惹了人跳脚。
也不知是想起了崔家小郎君气急败坏的模样好笑,还是因着旁的松快了心情。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很浅很快的一下,就如雨落进水,要寻已寻不见。可徽音就是从他的眼睛里瞧出他笑了,于是问。
“你笑什么?”
“笑你头发上的桂花油抹多了。”
多么?
徽音微窘,伸了指头从头上沾了来闻。
不多啊,明明就淡淡的。可她已不信了自己的判断,又去问常度:“我真的抹多啦?”
常度想说没有,宫里好多宫女头上的比她这个香多了。但他向来唯顾懋是瞻,不会否了他,于是解释:“主子的鼻子比我们的灵,他说多了,可我觉得正正好。”
然而这并不能宽慰徽音。
她只要想到她顶着这样一颗香喷喷的头在顾懋的身边转悠了一天,她心里就有些不舒坦。重点还被顾懋点出了!
她幽怨:“早知道昨天我就不该听樊嬷嬷的,多抹了。”都快两天了,还没散。
结果那点了这档子事的人又来假好心:“无妨,卫勋送来的聘,自是该多抹抹。”
徽音没听出来是反话,只顾着纠里边的错了:“这不是卫郎君给的。”
“那是谁?”
“就我葇表姐啊。”
顾懋想了下,就在延善寺里头手上绑了黄带子的那个?
徽音点点头。
顾懋没再问了,转身坐到了木椅上,一会儿倒一杯水,一会儿挑一下烛芯,瞧着心情颇不错。
也确实是不错,毕竟都能发现自个儿肚饿了。
招着手,叫来了常度,让其去楼下叫小二送些吃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