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音才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淅淅沥沥地,浇白了她的脸。
见她状态不对,顾懋也走了过去察看。只是还没靠近窗沿,便被她一把子带去了旁边的墙上。
很突然,也很迅速。
等顾懋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虚虚地圈在了徽音外头。
像是给人拥住了。
温热爬上他胳膊,酥酥的,麻麻的。不是他的,是隔了薄薄衣衫及浅浅距离,从他胸前那个紧贴着他的姑娘身上爬过来的。
觉得太温情,顾懋垂了手,想避开。
然而刚一侧,又被跟前人给按住了。
“嘘,别动!”
徽音疾声,手也来捂他的嘴。
可惜她个矮,得踮脚。于是踮着踮着,两人离得又更近了。
顾懋偏了头,脸上蹿着她的呼吸,感觉方才还在胳膊上的温热此时又酥酥麻麻地爬了过来,痒得他难耐。
然而罪魁祸首却毫无所觉。
现下的徽音已完全警惕成了个探头小猫。整个人都紧绷着。微微地,悄悄地,她将身子往窗子边挪了一点,又一点点。
然后瞥出眼,瞄去窗外。
顾懋也跟着撇过去。
可是他却只能注意到那两条斜印在窗台上的影。交叠着,紧黏着,像是中间缠了桂花蜜,怎么撕也撕不开。
而他也真闻到了桂花香,很淡,很甜,团在他下巴底下,黏着不肯走。
似乎因着眼里鼻子里都是这桂花蜜,都染了这黏腻,顾懋觉得他身上好像也黏了起来,甚至连心里,也是。
黏得他发毛。
黏得他发慌。
终于,他再待不住,伸出手,强硬地将胸前的人给移开了。
徽音不解:“怎么了?”
顾懋答:“离太近了。”
“可下面有人在盯着。”
“有人盯着也离太近了。”
这下徽音的眉头蹙起了。
什么意思?
他这是在嫌弃她靠得近?
他以为她想离他靠得近?
可不靠得近又如何能让下面的相信她们要私奔?况且不是他问的“他能信”么,她这不就在努力做出亲近,让那探子信?
还是说,徽音眉头拧得更紧,打从一开始顾懋就不愿随了她的计划走?
她眸子垂下,将过去半个时辰里的事仔仔细细地想了个遍。
是了,他定是不愿的!
自从她说了自己“私奔”的计划后,这人就一直冷着脸。她还当是夜里凉,他冻着了。可进了这暖烘烘的客店他也这样!不是闭目养神不愿搭理她,就是搭理了也还这样冷言冷语。
只是,他有啥可不愿的?
她一姑娘都不在乎名声了,他还在乎这些?
况且他不是在乎权吗,那拿了账本剿了私盐对他来说不才是最重要的,还是说……
徽音突地冷下了脸。
还是说他真就这么讨厌她?讨厌到连他最在乎的权都不在乎了?讨厌到连名字与她搭一处儿他都难受?
既是这样的话,那他一早就该说啊!她又没逼着他来如她愿,来如她计划。
现在好了,他不愿又不说,愿了又不负责,卡在这关键时候打退堂鼓,弄得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都按计划把话给那探子都说了!
要真因着他这不作为让雁回和林慎都出了事,她往后定不要他好过!
徽音气极,圆眼睛狠狠地瞪住顾懋,气呼呼地道:“你要真的这般嫌恶我,那就该早些与我说!”
顾懋也生了些邪火,顶回去:“我何时就嫌恶你了!”嫌恶她还能让她上了他的车?
而这不提还好,一提又让他想起了半个时辰前在矮坡那边受的气。
他是发现了,此人最爱倒打一耙!
先前还没散的闷气加上这次不知因了什么而生的气,两相一撞,直接撞出了顾懋更大的火,于是他说话便也没再客气。
“我知苏娘子你惯爱耍滑,也必然吃了许多耍滑带来的甜头。可你要知道,这甜头不会一直都甜。”
“就如这次,你之所以会设计这所谓的与我‘私奔’的计,我知道,你一是信不过我;二是担心你弟弟;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想拖住我,好让我的人保你弟弟和你二舅平安。”
“是,我承认,你这计划确实可行,也因着这个,我没拒绝与你联手。但没拒绝不代表同意——”
他顿了下,没把方才两人略显亲近的举动给点出来,直接略了去,继续道。
“我是男子,名声好坏于我无关痛痒,只要是我心之所向,我也可去做了那梅妻鹤子的事,但你身为女子——”
说到这,他又顿住了,似觉刚才的那番话有些不大对,又补了下:“当然,我不是说女子不可为了自己的心之所向去学那林逋,我的意思是这世间对女子的约束总是要多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