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论君子,需以公义胜私欲。
可徽音不是君子,也不想当君子。
她躺在林葇给她抱来的暖褥衾,吃着林家厨房送来热饭菜,听着雁回神采飞扬地讲跟着林蔁见上的那些精彩世面……就这样,又装病拖拉了三天。
也不是真装,就第一天装了。
但不知是口业得了报应,还是因见死不救降下了惩罚,她好不容易退去的那些热,在那天夜里又汹汹地烧了回来。
梦里的林慎也找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跑,林慎也没有追,只静静地陪她坐在那块压过她的大石头旁边。整个人黑乎乎的一团,瞧不具体。
说起来,徽音对她这个二舅确实不太有印象。
今世入林家匆匆见上的那一面,她也只记住了林葇的眉眼与之十分相像,以致于每每见了她,她都要想起林慎。
然而这三日故意拒门不见了林葇,不想却在梦里见了林慎。
徽音烦得紧。
偏生林慎又来摇她。
她更烦了,嚷嚷着回:“我救不了!”
要怎样救?
她一不知他出事地点,二不知他出事情况,如何救?
可林慎听不进,叫着她名字摇得更狠,一下将气头上的徽音摇醒了。
樊嬷嬷的脸贴在她跟前,几乎面挨着面,眼挨着眼。
里面全是急。
她道:“音娘,诠哥儿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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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城南花楼。
还是月前的那处贵间,桌上盘堆奇珍果,屋角瓶插贵金花,炉焚兽炭,帐生胭香。
暖烘烘的贵妃榻上,薛贯左拥右抱,一会子去吃穿绿衣的水葡萄,一会子去饮着红衫的菊花酒,比之前更是快活。
不怪他如此奢靡铺张。
前段时间传得满城皆知的赵彦昶与东狄私盐的账本,就是他拿来的功劳。
经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又赶在了薛文前头,也终于又得了薛兴旺青眼。不管是高兴还是有足够的银钱奖励,都值得他在这花楼里好好庆祝一段时间。
毕竟账本没了,赵彦昶也逃了,只要书院那边捂得牢,私盐这件事便再也查不到他们薛家头上。
他老父亲能睡得香,他自然也就能睡得更香。
美滋滋地又吃了几颗葡萄,喝了几杯甜酒,正要陷入温柔乡,没想关着的门突“咚咚咚”地敲起来。
尔后,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个童仆进来报:“是王家的郎君来了。”
薛贯想不起人,粗着嗓子问:“哪个?”
“就薛家巷尾的那个王家。”
“哦。”他想起来了:“就那个死了爹的破落户?”
童仆点头。
薛贯讥笑起来:“他来敲我房门做什么?莫不是吃花酒给不出钱,想求我找帮助?”
童仆没立即答,快步走到他跟前,遮掩着从怀里递了几张东西过去。
薛贯敷衍地接过。
粗糙泛黄的竹纸摸着有些熟悉,字迹也熟悉,再去看里面写的内容,不正是赵彦昶记录的与他们商队往来那些私盐细节。
他腾地一下坐起,也顾不上去看怀里两个被掀翻的美娇娥,正色问:“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