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得补刀!
她轻放平怀里的人,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刀,重重直直地插进了方下巴的心口。
然后要干什么?
她偏头想了想,又听见她俩说要找药,于是跌跌撞撞跑去翻了那两个藏青的布荷袋。
好在,里面有伤药。
于是又跌跌撞撞地撕了烘干了的衣布条,替她俩包扎涂上。
一切她都做得跌跌撞撞,好似刚开智的木偶人,全凭了脑筋那根线的指挥在行动。
当然,徽音也没忘了最后且最重要的一步——得找郎中。
她记得从延善寺过来的路,扒下方下巴的衣服将两人从到脚都遮严了后,背上她们,一深一浅地往回走。
走到雨势变小,走到天边露光。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就这样叼着灯,反搂着人,一路都没停歇,直到背上人又有了动静。
轻轻地、柔柔地一直叩着她肩膀。
知晓其有话要说,徽音小心翼翼将人放下。
阿枝蒙过布的头发乱糟糟的,沾了雨,黏成一绺一绺,软塌塌地趴在她头上,仿佛趴了只贪得无厌的黑蜘蛛,欲要吸走她仅剩的最后一点生命。
徽音见不得,伸了手帮她扫开,结果袖子被攥住,断断续续地从对方颤抖的嘴里听得些声音。
很轻很轻,比黑蜘蛛吐出的银丝都要轻,仿佛稍稍一碰,便要没了。
徽音又贴近了一些,听见她说:“帮,帮我给我阿娘……”
阿枝说的是延善寺厨院外杨树下埋的半罐子铜钱,要徽音帮她挖出来,拿给她母亲。然后让带话,说她去了远方。
徽音点着头,连连应。见其没有再要嘱咐的,才抖着唇问了心中难过:“为什么?”为什么要替她挡?
阿枝的嘴角微动了,这一次,是在笑。
她笑世上事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她会替她挡,也不过是一瞬的本能反应,当刀子扎进了肚子里,痛意传遍了全身,她也生出悔了。
虽然,也是只有一瞬。
然而这些阿枝都没说,她只说:“你很好。”跟她阿娘一样好。
可为什么又说她好?
阿枝没来得及解释完,攥着布的手松开,重重跌下。
周遭里,冷风吹,卷走了她生命里的最后温度,随后,又拍着她遗留下的最后那个“谢”字,在徽音的耳边不断回响。
像在掴巴掌。
林葇在柴房里的斥,也一并顺着风扇来——【只管狼吞虎咽,也不说声谢!】
然而阿枝谢了。
拿她的命谢了。
徽音难过极了,觉得老天都在与她作对。
明明下了一整夜的雨,却偏偏在此刻选择了偃旗息鼓,不肯帮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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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顾懋一行人找来时,徽音已经堆出了一个小土堆。
位置是她精细选的,在右坡的一棵大柏树下,周围灌木植被很多,有杜鹃、迎春、紫荆……有红的、黄的、紫的……
待日头一暖,全绽开来,便能装下一整个春,陪着阿枝一起热闹;再待热些了,也不怕,柏树能遮荫。
至于秋天和冬天……
徽音正要想,杨忠的声音却横插了过来,眉毛眼睛一并瞪:“听说是你献策放跑了赵彦昶?”
徽音没反应。
于是乎,之前赵彦昶身边那个老叟向导被五花大绑地推了出来,哆嗦着,将自己知道所有事,如抖豆子般,尽数抖了出来。
包括徽音下山后的寺里情况。
原来赵彦昶在徽音的计划上还又多加了个“金蝉脱壳”,让那个会口技的假扮成了他,组织换人。而他自己,则与返寺的徐明一起,另领了十几个亲兵,从另一处地方自行逃下山了。
也不知是徽音献策时说的那些话,提醒了他老茶工领路不安全,易与绕后的撞上,还是另有人给他出了新的计划。
总之,这个由他亲自选来的老向导,最终也由他亲自抛下。
然而徽音不关心这些,她只问:“寺里的人可都救出了?”
老叟点了头。
那不就得了。
她献策就是为了分减兵力以便救人,如今目的都达到,至于赵彦昶死没死,逃没逃,又与她有什么相干?
见徽音不回话,且还如此没脸没皮,杨忠眉毛眼睛瞪得更厉害。
“头发长见识短!你们这些臭娘们竟爱给老子惹事!没事瞎献什么计,以为看了点破书就能懂了领兵打仗的那些事?呸!要真这样,那还要老子作什么!”
他气狠了,语里也带了下面人的粗口,不想再在徽音这里浪费时间,三五句骂完,大手一挥,带着人又去追赵彦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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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出自李世明·《守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