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天天的,别总往这烟花柳巷里钻,脑子都给熏坏了!还有什么你的我的,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薛贯的脸更黑了。
而他这低落情绪,薛兴旺却是没工夫理会。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他都在与薛文商讨对策。
两人先是筛选了能进牢狱的可靠的人,尔后又讨论了赵彦昶这个大.麻烦。
按照过往计划,商队运进城里的青盐,经处理后,小部分散的由养济院贩民分销;而大头,则由赵彦昶出关巡边时夹带于东狄交易。
本来说得好好的,得干完这一票才能收手。
然而顾懋在元宵夜里遭遇的刺伤,以及发生地在万石林这两个消息,让赵彦昶彻底成了只惊弓鸟。唯恐与薛贯的密谋泄了出去的他,任凭商队如何游说添金,都不肯顶风作案再冒风险,悄悄地将皮囊袋退了回来。
当然,也包括了里面那张写有金块存放地的字条。
赵彦昶不干了,盐流不出去,风险自也就到了他们头上。
“要不再藏回粗盐那地儿?”薛贯想证明自己,一直插不上话的他,终于寻了个空档与薛兴旺提出建议。
只是声儿才将将落下,就被薛文给驳了:“那得等到下下月去了,拖不了那么久。”
那地儿人多,管理严,进出都得对好日子时间,可不是随便容易进的。就他前月擅自运盐入城,还害人家那边临时改了日程。
薛贯最是不喜薛文,见自己过失又被对方拎出来暗讽,白眼翻出:“那你说说有啥好法子!”
薛文面露狠辣:“赵彦昶说不运就能不运?这可由不得他!”
薛兴旺似有所觉,看了过来。
薛文继续:“巡边的又不止他一个,不是还有许多手下,随便寻个心贪的,让其偷偷将盐包放进粮车马料。到时候……”
“到时候给他来个人赃并获!”
薛兴旺激动顺话:“也不管那姓顾的听没听到密谋,有没有在关外做下埋伏。有的话自然是好,若没有也无防,咱可通风报信让他有这动作!”
薛文点头:“是这个理。”
如果一切顺利,主谋的锅便可扣到赵彦昶头上,再按着顾懋调查出的程度,上下打通,推些无关紧要的人出去,那他们商队就伤不了什么根基。
“好好好!好一个祸水东引!”
薛兴旺开怀大笑,一早因薛贯怄出的郁气也散了干净,连连夸赞薛文脑子好使,感叹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得将帮里的一些事务交由他来处理了。
薛文不敢顺杆而上,谦虚了几句自己手段还青,还得跟在他身边学些本事,也称薛兴旺没有不中用,老当益壮。
两人一唱一和,显尽父慈子孝。
而一旁的薛贯,却像个局外人般融不进去。就连窗外的日头也偏心,徒留他站的那处角落不愿照拂,分不出半点明媚灿烂。
薛贯再压不住,一等屋里人群散去,便砸了手边东西。
噼里啪啦,咚隆当啷,满地狼藉。
童仆恭恭敬敬送完人回来,担心唤:“大郎君……”
而一个“大”字又触了薛贯逆鳞,博古架上最后一个花瓶应声而倒,破碎瓷片里裂出破碎的语。
“称什么‘大’,次序抢了第一又如何,其他方面我不还是样样都不如他薛文。况且要不了多久,我看这‘大’也不用添了,只怕薛兴旺只会认了他那个小儿子。”
花瓶里的水淌了一地,湿哒哒,黏糊糊,也如童仆此刻心境。
他是前年年初才被薛贯从恶牙子手里买回来的。虽说在薛家待的时间不长,但也知了些大郎与二郎间的龃龉。
听老管家说,这恩怨该溯到上一辈的后宅。因姐妹俩共侍一夫,自然而然就生出了比较。恩宠要比,赏赐要比,就连孩子的出生日子也要比。
薛贯的母亲是姐姐,惯爱抢先,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也抢在前头,不惜用了催产偏方。
也不知是不是用药猛了,让薛贯伤了脑子,除了老大这个虚名头,落到实处的,他竟没一个能赶得上薛文。
说话迟,长牙迟,走路也迟……而人总是对最先出现的事物感到兴奋新奇,薛兴旺的夸赞与激动自也就常常给了薛文。
落差太大,薛贯母亲气不过,后来闹出了个下毒的腌臜事。十岁的薛文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被阎王爷一脚踢了回来。事迹败露,薛贯母亲懦弱不抗事,一根麻绳了却了自己性命。
母爱没了,薛贯对父爱便是更加渴求。
童仆也有个继弟,也曾希望那个将他踢出门的没良心的爹能多看看自己。经了方才屋里的那些事,薛贯此时的心情他很能感同,于是开口,替他谋了个能让薛兴旺高看的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