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灵殿古老的橡木长桌这两个月承受的拍打声超过了过去十年的总和,人类面对绝境时的顽固与不肯认输的心态此刻再混血种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雪茄烟雾与咖啡因混合成一种焦虑的气息,萦绕在烛火投下的光芒之中。
“朋友们。"昂热正色,“我想我们已经证实了人类科技对于尼德霍格的微弱效用,还有谁想要杀死他吗?”
与最初会议上的战意截然不同,殿内只余下平缓的呼吸声。叫嚣着要用天基武器和炼金炸弹屠神的家伙们此刻都避开了校长的目光。
“很好。”昂热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那么,有谁能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限制他的行为?”
"这是妄想,他完全不可控。”樱井七海偏头,发髻上素白穗子摇曳,如同风中的哀草,”他真正在意的只有他的弟弟,而后者已经死亡。当黑皇帝意识到这点时,他只能将愤怒倾泻向整个世界。"
“七海女士的判断很准确。”昂热点头,话锋一转,“所以我们要让这位黑王始终心怀希望。”
弗罗斯特重重敲着桌面:“卡塞尔学院要是倒闭了,我们是不是还能集体转行去当心理医生?”
“或许呢。”守夜人用刚抓过汉堡的手拍了拍弗罗斯特的西装,留下一串手印,“只要让路明非觉得能复活他弟就好了,而他本来就坚信这一点——我申请出动概率之骰。”
跳脱堪比神经病的脑回路让众人纷纷皱眉,片刻想通后舒展。
这确实是一层强力的保障,克制赌徒心理和侥幸心态的长胜手。
“这样一来尼德霍格因为无聊而四处乱逛的时间会大幅减少,我们也可以为未来谋一个可能,等待那科技可以战胜神明的时刻。"汉高若有所思。
“等他发现这近似骗局时又会怎样?“弗罗斯特反对,眉头拧起,"他可不是你们那好脾气的小白兔路明非。”
“那么,老规矩,投票。”昂热敲桌子。
十二张高背椅上的混血种陷入挣扎,弗罗斯特的担忧不无出处,但他们现在似乎别无选择。
“九比三。”昂热满意地清点人数,“我想我们可以尽快预约见面了。”
守夜人不知为何忽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始策划逃离路线。
下一秒昂热如同鬼魅出现在他身后,双手重重按住他的肩膀:“这种源自尼德霍格时代的高阶炼金物品,其历史渊源和使用禁忌就拜托我们博闻强识的弗拉梅尔导师亲自去讲解了!”
守夜人大惊失色,几乎要跳起来:“昂热!你来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明明说是在场随便选个倒霉蛋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的老朋友。”昂热面不改色,手上的力道却悄然加重,让守夜人清晰地感受到颈椎即将错位的风险,“何况,你不是一直很‘关心’明非的成长吗?由你去进言,简直是天命所归啊!”
在友好的劝说(和可能当场落枕的威胁)面前,守夜人的反抗十分无力。他痛苦地合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五个小时后,下午三点整,视死如归的倒霉蛋敲开了公寓的大门。
路明非正在长桌上喝茶,身侧坐着路鸣泽,略有不爽“兄弟下午茶”时光被打扰:“什么事?要进攻了提前说一声?”
“不不不。”守夜人疯狂摆手,观察路明非神色,“您还在尝试复……唤醒他对吗?”
路明非倒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几滴暗红液体飞溅到路鸣泽洁白的领巾上。他抽出餐巾,异常仔细地擦拭干净,头也不抬:“你到底想说什么?告诉我这是不可能事件?”
“根据量子力学,世界上并不存在不可能发生的事,只是概率大小的问题。人类所定义的不可能事件也只是低概率。”守夜人努力不去看光滑桌面上路明非的倒影,“……所以,倘若您愿意以分子的量级分割自身,是存在彻底分离出那位的可能的。”
“只是无限接近于零对么?即便有那些精神烙印作引子。”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很不耐烦这些陈词滥调。
用手砸桌子还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组成手的分子和组成桌子的分子完美错开从而穿过呢!
“是的,但您不同。”守夜人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从随身携带的、看起来像是从快餐店顺来的纸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推至桌子中央。
一颗刻满复杂铭文的二十面骰子。
“这是什么?”路明非用指尖拨弄着那颗骰子,它能自主地悬浮在桌面上方一寸,缓缓旋转。
“概率之骰,也有人称它为‘混沌之骰’。”守夜人的语气变得无比肃穆,“它能将那些虚无缥缈、无法测定的‘概率’,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当您投出足够大点数的那一天,或许就是奇迹真正降临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