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房门前的青石砖上有一排被雨水打出的小洞,我还往里面扔过牙齿。”
“我也扔过。”苏桓语说:“我记得奶奶说,要把掉落的上牙齿扔在雨洞里,把掉落的下牙齿仍在房顶上,这样牙齿才能长整齐。”
“奶奶说得没错啊。”方疏棠龇牙笑了一下:“咱们几个牙齿都挺整齐的。”
苏桓语想说,这是恰巧咱们几个的遗传基因都不错,不过看着方疏棠眼眸里的知足与怀念,终究还是顺着他说:“确实,奶奶说得话总是很有道理。”
“奶奶还说,小语是一株冬月季。不是不会开花,而是开花迟。只要悉心照顾,便会在落雪时节送我一抹艳色。”
苏桓语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看向北房门前那一丛毫不起眼的冬月季。
在满园春色里,显得毫无生气。
但他在漫天飞雪里看过冬月季绽放,鲜红的一团,烈火一般托着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从未想过,那位总是满脸带笑的温柔老人,会把他比作冬月季。
“你总是冷着脸,不说话。”方疏棠也看着那丛不起眼的冬月季:“我一次次贴上去,想要给你浇水,却一次次被你躲开。”
说到这里,方疏棠摇头笑了一下:“你说说,你小时候咋那么倔呢。”
“不知道。”苏桓语看着漫天细雨,笑了一下:“估计是不习惯被人悉心照顾吧。”
“还好,我没放弃你。”方疏棠握住苏桓语的手,慢慢说:“也幸好,你没放弃我。”
苏桓语不习惯直白的表达感情,只能返握住方疏棠手,轻轻捏了捏方疏棠的手背。
“你想过咱们会有这样一天吗?”方疏棠笑着看了看被苏桓语握在掌心的手。
“嗯。”苏桓语不敢看方疏棠的眼睛,只盯着雨:“在梦里想过无数次。”
“所以,你那个时候弄脏裤子,是因为我吧。”方疏棠问的,是苏桓语失明期间发生的囧事。
苏桓语耳根瞬间红透了。
他仓慌着转移话题:“我先去后院把炕烧起来,这样明天住进去就暖和了。”
说着,就放开方疏棠站起来,要往后院跑。
四合院所有屋子的房门前都有一圈一米宽的廊檐相连,就算不带伞也不会被打湿。
方疏棠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说了声:“奶奶没有说错,还真是朵胆小的冬月季。”
方疏棠干脆慢悠悠跟在苏桓语身后踱到后院。
苏桓语没有去烧火、收拾家,而是立在房门前看着一株花树发呆。
方疏棠顺着苏桓语的目光,看到后院的那株海棠树已经长到阁楼窗前了,枝条间抽满了嫩绿的新叶,新叶之间,窝着一朵朵明艳的小花,像矗立在雨幕里的一株烈火。
他走到苏桓语身边,重新握住苏桓语的手,说:“真幸运,这次回来居然能看到海棠绽放。”
苏桓语低叹:“真美。”
方疏棠笑了一下:“奶奶说过,海棠花开,天就要彻底暖起来了。
小语,以后都不会再冷了。”
“嗯。”苏桓语转眸看着方疏棠,耳根比海棠花还要红,他一字一句认真的问:“我可以吻你吗。”
方疏棠笑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天,他们在海棠树下亲吻,做了很多这么多年想做又没能做成的事。
春棠经雨,傲然绽放。
属于他们的春季,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