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来自爷爷奶奶的,尘世间最独一无二,包容且无私的爱。
是方疏棠这辈子拥有过的,最美好最珍贵的东西。
他抱紧怀里的人,鼻端能嗅到奶奶惯用的茉莉花香洗涤剂的味道。
这是“家”的味道。
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一场梦境,却仍仅仅抱着怀里的人,不愿意醒去。
……
书房里,方疏棠的眼角滑下一行清泪,胸膛随喘息起伏着。
季路用纸巾帮他拭去,那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河水,根本擦不尽。
“让他们多待一会儿吧。”季路心疼的叹了口气,提醒苏桓语不要着急唤醒。
“嗯。”苏桓语抖着手放开方疏棠的脉搏,转身打开了香薰机。
催眠解除治疗严格来说已经结束,病人现在处于清明梦的状态。
从方疏棠的反应来看,这次催眠治疗的效果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季路终于彻底放下了心,连日紧绷的情绪太耗心神。
季路拍拍苏桓语的肩膀,低声问:“出去喝一杯?”
苏桓语依旧紧抿着唇角,脸上没有半分放松的神色。
他勉力朝季路笑了一下,摇摇头:“我想陪着他。”
“好吧。”季路抬手揉揉自己的脖颈:“我先出去了。”
苏桓语:“嗯。”
目送季路出了门,他重新将手指搭在方疏棠的脉搏上,收敛心神,尽力做一位理智专业的医生。
在小棠自然苏醒之前,他要全程守护其神思运转。
手下,方疏棠的脉搏渐渐变得有力明晰,节奏也失去规律。
这是快要苏醒的迹象。
苏桓语胸膛里的心跳也混乱着濒临失速。
相逢这么久,他却在这一刻突兀生出了“近乡情怯”的情绪来。
他看着方疏棠白玉无俦的睡颜,仿佛能透过那鸦羽般的睫毛,看到小棠那双灿若星河的眼眸。
他不自觉放轻呼吸,想,小棠再次见到他,第一句话会对他说什么呢。
越是想,心底的期盼与喜悦就越是汹涌,澎湃着冲散了那丝不知该如何见故人的忐忑。
他倾覆上身,凑近方疏棠,低声说:“放松。如果你能坚持,咱们回家吧。”
很快,方疏棠下巴收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见他在梦境里也这么听话,苏桓语心头又泛起一丝酸意。
“走吧。”苏桓语低沉的声线混合着浓郁的薰衣草气息卷入方疏棠的梦境。
躺在治疗椅里的人眉头一松,脉搏再次平缓下来。
……
梦境里,李医生摇头笑着说:“年轻就是好,偏头疼犯了一会儿就好了。有的人啊,一犯起病来,得疼个十几天呢。
为防万一,我还是开点儿药,你们带回家啊。”
“正好要下班了。”方适栋拍拍方疏棠的背,站起来对苏桓语说:“带小棠去门口等我,我取了药,咱们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的诱惑实在太大,方疏棠放纵自己彻底沉沦于梦境,抬头看着眼前的爷爷和小语,心底充盈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嗯。”苏桓语无法完全放心,他蹲在方疏棠身前,观察着方疏棠的脸色,多问了一遍:“咱们回家?”
“嗯!”方疏棠抹了把眼睛,笑着拉着苏桓语站起来,回头朝李医生道别:“李阿姨,我们先回家啦!”
“好~”李医生笑着把开好的药单递给方适栋,然后宠溺的摸了摸了方疏棠的头。
顺手也想摸一下苏桓语的脑袋,被苏桓语偏头避开了。
结果,他闪避的脑袋还是落进了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里。
他的脑袋被人不轻不重的揉了两把,很快,他就听到身后的方适栋笑着说:“这孩子还这么独呢。
你说说,吃了我们方家十几年饭了,还是养不熟。
小语你自己说,是不是养不熟啊。”
“才不是!”方疏棠抢在苏桓语之前开口:“我们小语只是长大啦,要注意外表!头发不能乱摸!”
说着,就上手帮苏桓语整理被方爷爷揉乱的头发。
“俩孩子关系还是这么好。”李医生欣慰地笑着:“方医生等着享福吧。”
“那必须的啊。”方适栋得意的挥了挥手:“你忙吧,我们先回了。”
“拜拜~”方疏棠也朝李医生挥了挥手,跟在爷爷身后,出了急诊室。
“你们在门口等我,别乱跑啊。”方适栋扭头看着身后的两个小的:“要是嫌热,就在门诊大厅里坐会儿,我取完药还得回趟科室换衣服。”
“嗯嗯!”方疏棠点头:“爷,你放心吧!我们绝不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