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苏桓语扶着方疏棠走到花坛边。

花坛边摆放着两张木制观光椅。

苏桓语挑了其中一张，坐在椅子一端，让方疏棠躺在自己腿上。

这样，在方疏棠的视野里，就只能看到花坛、倒在不远处的自行车、天空和苏桓语。

“好点儿没？”苏桓语垂眸问。

方疏棠白着脸，没有回答。

苏桓语抬手帮他遮住日光和路人的探视。

两个人就这么一坐一躺，过了好一会儿。

方疏棠的心跳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

方疏棠慢慢坐起来，转眸对苏桓语笑了一下，说：“好多了，咱们走吧。”

“嗯。”苏桓语脸上的担忧之色并未尽褪：“不着急，再休息会儿。”

“没事儿了。”方疏棠把右手手掌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跳的频率：“刚才不知道怎么了，看到河坝之后突然心跳得厉害，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

书房里，季路和苏桓语看着方疏棠的脸色慢慢好转。

腕下的脉络频率也渐渐趋于平稳。

两个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季路拍了拍苏桓语的胳膊，低声说：“慢点儿来，别着急。”

苏桓语看着方疏棠削瘦的下巴尖，只觉得心疼。他喘着气说：“尽量。”

季路从身后书桌上的玻璃托盘里拿起一块折叠整齐的温热白毛巾，帮苏桓语擦了擦额头的汗。

催眠开始后，他们能做的其实很有限。

梦境里方疏棠和苏桓语具体看到什么，说了什么，他们都无从得知。

苏桓语只能通过方疏棠的脉搏和肢体反应，给与及时的引导。

当然，这次催眠的梦境框架和基础是苏桓语提前通过话语引导构建好的，所以他们不用担心梦境里方疏棠的行为会超脱设定。

但，揭开过往的每一步都是痛苦的。

苏桓语正是深知方疏棠的感受，所以才格外煎熬。

……

梦境里，苏桓语站起来，把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推到花坛边。

方疏棠记得，这辆刷着红白色外漆的自行车，是他们上初一的时候苏桓语买的。

购买自行车的原因，好像是因为他参加运动会扭伤了脚。

不知为何，过去的那些事都像是隐在大雾里似的，只能朦朦胧胧看到个轮廓，更多的细节他想不起来，也看不清楚。

方疏棠伸手摸着自行车冰凉的车架，上面留下的磕碰印记很少，想来是被主人保护的很好。

方疏棠摸着横梁上的一道深痕，问：“这是摔的吗？”

“嗯。”苏桓语看着那道划过横梁的深痕：“初二有一天上课的时候，苗昂突然不舒服。武聪就借了车载苗昂去医院。

骑得太快，不小心撞车上了。”

这件事，方疏棠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啊？”他低叹了一声，忙问苏桓语：“他们人没事儿吧？”

“苗昂还好。”苏桓语说：“武聪胳膊、腿上擦破了几处皮，没什么大事儿。”

“那就好。”方疏棠松了口气。

“虽然没出什么大事儿，但那场事故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骑得太快。”苏桓语帮方疏棠填充着回忆细节。

“他们运气不好，撞到的还是一辆新车。

那司机是个中年大叔，挺不好说话的。

非要让叫家长。”

“我记得，武聪爸妈是在临市。”方疏棠隐约有了点儿印象：“他们专程赶回来了吗？”

“没。”苏桓语扭头看了一眼花坛背后医院的方向，说：“这件事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方疏棠曲指按着眉间回忆，低声踌躇：“那……。”

“武聪打电话回学校联系了身为班长的你。”苏桓语慢慢说：“你又联系了正在上班的家长。”

方疏棠按着眉间的手指一缩，紧握成拳。

他抬眸看着苏桓语，皱眉重复了一遍：“正在上班的家长……”

他可以肯定，他联系的家长，一定不是永远在忙工作的妈妈。

他的身边，还有一位可以依赖，随叫随到的“家长”。

方疏棠的头突然疼起来，像被无数根牛毛粗细的钢针瞬间穿透了太阳穴。

“啊。”他低呼一声，双手捧着头弯下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