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方疏棠不同,推着轮椅的苏桓语看起来很轻松,实则迈出的每一步都十分艰难。
越是与方疏棠相处的时间久,他就越是无法轻易舍弃现在。
若是治疗没有成功,那方疏棠非但记不起过去,还会连这段时间的相处也尽数忘却。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面对方疏棠“再次忘记”他这件事。
只有自己一个人背负过往记忆的经历太沉重了。
苏桓语贪恋的看着方疏棠头顶的漩涡,想和他说更多的话。
“等你身体好点儿,想去哪个城市看看?”苏桓语问着有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以后。
“每个城市都想去看看。”这次,方疏棠没有回答“都行”、“随便”这种无欲无求的答案。
他渴望新生,渴望被治愈之后能“爱上”这个世界。
他想给自己的主治医生传递这样的渴望。
以证明自己对于治疗有充足的信心。
面对这份渴望,苏桓语既心酸又惭愧,最终,尽数化作坚定。
只要是小棠想要的,他无论如何都会帮他实现。
就算是有失败的风险,他也愿意承担。
“好,那就尽量选咱们都休假的时候。”苏桓语许下承诺:“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嗯。”方疏棠也说:“等这部片子拍完,我就和路哥办理回国。”
“求之不得。”苏桓语终于笑了一下:“不嫌弃的话,就继续住这里。”
方疏棠还没开口客气婉拒。
苏桓语就继续说:“反正大家都忙,谁闲下来就回来住一段儿。这房子也算是没白买。”
“等你以后遇到喜欢的人,想成家了,再买新房子也不迟。”
方疏棠对以后住哪儿并没有特别的想法,在此刻的他看来,不过是要找一个落脚点,那住在哪里都一样。
所以他“嗯”了一声。
挑个熟悉的地方也不错。
不知是不是旅途劳累之故,当晚,方疏棠睡了一个沉沉的好觉。
其实,自打回国之后,他每一觉都睡得不错。
今天是治疗日,吃过早饭之后,徐行和徐进照例先推方疏棠去楼下散了会儿步。
季路和苏桓语则有条不紊地做着治疗前的最后准备。
俩人今天都穿了暖色系的薄羊毛衫。
这个季节,北方的气温已经降了下来,距离供暖却还有一个多礼拜。
在室内必须得多穿点儿衣服,才不会觉得冷。
书房的空调一大早就打开了,挂在书架上的玻璃温度计里的红钢笔水稳稳卡在26℃的刻度线上。
忙碌一阵儿后,俩人不约而同的挽起了袖子。
季路将一支□□放进治疗盘里,苏桓语则检查着一台电子催眠设备。
“路哥。”苏桓语调整好旋转钟摆的频率,叫了季路一声。
“紧张啊?”季路检查着不锈钢治疗盘里的药剂,笑着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紧张。”
苏桓语看着盘子里的药剂,建议:“我是想说,再备两粒□□口服药吧。”
“不用。”季路伸出两只手指,隔空点了点盘子里的针剂:“有这一支就足够了。”
“我想让小棠一开始就用口服药。”苏桓语说出自己的想法:“针剂留着,能不用就不用。”
“不是苏桓语,这种常识不用我再赘述了吧。”季路把治疗盘放在桌子上,环抱双臂倚靠在书架上,摆出一副教育者的姿态:“在治疗开始前让患者服用药物,会触发其潜意识里的防御机制。”
“我给他治了这么久,从没在治疗前就让他先服药。”季路看着治疗椅上的绑带:“他这个病,本来内心防御机制就强,催眠过程中挣扎得厉害了,我才会给他一针。
选得是给婴儿用的针头,不疼,放心吧。”
苏桓语也看着治疗椅上的绑带,呼吸顿了片刻。
这个治疗椅是他和季路一起挑选的。
椅子按照人体工学设计,白色真皮椅面,椅面宽大厚实,可自动调节,带加热按摩功能,比航空椅舒适得多。
与普通椅子不同的地方,是这张椅子扶手处、搭腿处、胸腹处甚至脖颈部,都有一寸宽的浅灰色束缚带。
买回来之后苏桓语自己尝试过一次,把所有的束缚带绑紧之后,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只是身在椅子里的人会无法移动分毫。
那种“任人宰割”的处境实在称不上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