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桓语则靠在门上,深深陷入了自责。
他刚才差点儿因为自己的私念,把小棠置于两难的境地。
苏桓语捏住一小块小臂上的皮肉,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他用了极大的力道,衣衫下的皮肤几乎瞬间被青紫吞噬。
苏桓语面上却没有一丝痛苦,而是苦笑了一下。
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这些年,他拼命向方疏棠看齐,想要成为小棠那种凡事都能替他人着想,处处周到的人。
他想着如果自己能和小棠更像一些,以后重新在一个圈子里遇到的概率也大一些。
可是,刚才事实再一次证明。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小棠身上那些曾经温暖过他,吸引着他的闪光点,是小棠骨子里就带着的东西。
他再如何努力,都模仿不来。
归根到底,他就是一个自私的人。
根本就不配站在小棠身边。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阴暗情绪。
如果能主动排解掉这些情绪,心理状态就能维持健康良好。
如果无法主动排解,导致阴暗情绪不断滋生叠加,就会罹患心理疾病。
无论伪装的多温柔,苏桓语本性就是一个心性淡漠的人,他发作次数有限的“阴暗情绪风暴”都与“失去小棠”有关。
作为医生,他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问题。
可是治疗自己却是最难的。
苏桓语又在原处掐了自己一把,想要转移注意力。
这时候,背后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冲水声。
苏桓语逐渐溃散的理智瞬间凝聚,他定神倾听着房间内的声音。
果然,方疏棠很快便扬声喊他:“苏医生。”
苏桓语整颗心在听到小棠声音的这一刻,终于彻底归于宁静。
如果说,他黑暗情绪的爆发点是“失去小棠”。
那能拯救他于崩溃之际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小棠”。
苏桓语低咳一声,没有贸然推门进去,而是隔着门问:“好了么?”
“好了。”方疏棠很快给了答复:“进来吧。”
苏桓语推门进去,把方疏棠抱回床上,又折返卫生间,打了一盆热水。
见苏桓语把水盆放在床边,就要给他热毛巾、擦洗,方疏棠忙问:“不出去了吗?”
苏桓语拧毛巾的动作顿了一下,语含抱歉地说:“不去了,早点儿休息吧。”
方疏棠倚靠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苏桓语动作,在苏桓语的帮助下简单完成了洗漱。
等苏桓语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才主动开口:“苏医生,还想聊会儿吗?”
他知道,苏桓语取消夜游计划是因为他。
这件事显然已经无法挽回,他能做的,就是回到之前的话题。
“你不想休息会儿吗?”苏桓语帮他调暗床头灯的灯光,垂眸问。
被人打乱计划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但任方疏棠如何敏感,都感受不到苏桓语有半分失落的情绪。
仿佛之前的提议只是心血来潮随意开口提出的建议,执行与否都不那么重要。
“我不困。”方疏棠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看着苏桓语因为忙碌,额头渗出的细小汗珠,笑了一下:“去洗个澡吧,我等你。”
苏桓语把热水杯放在方疏棠拿得到的地方,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珠,笑叹着说:“好,我这就去洗。你累了就先睡,不用特意等我。”
苏桓语说完,就去卫生间洗漱了。
那抹带着满足感的笑意却久久留在方疏棠的眼底。
仿佛他刚才说了一句多么了不起的话似的。
方疏棠心头那丝隐隐约约的愧意被一种莫名温暖的情绪所替代,烘得整个人的血液都滚烫起来。
方疏棠抬手捂住胸口,感受着骤然加速的心跳。
这种感觉,很陌生。
剧烈情绪总是伴随着失控的恐惧。
奇怪的是,这种悸动并不令人讨厌。
苏桓语用最快的速度冲了澡,连头发都没擦干,就迫不及待推门出去了。
方疏棠在他推门的一瞬间就抬眸看了过去。
两个人的目光在朦胧的灯光中猝然交会,短暂的凝望彼此之后,又迅速分开。
苏桓语注意到方疏棠双颊泛起的血色,紧走了两步,俯身查看方疏棠的情况。
“哪里不舒服?”苏桓语问。
“没有。”方疏棠垂眸将毯子往下扯了扯:“有点儿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