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疏棠搭在腿上的手指却紧紧蜷缩了起来。
虽然理智上知道苏桓语这样优秀的人身边,定然有关系十分要好的朋友,但被其悉心照料了这么久,又听了许多过去的事,给了他一种错觉。
让方疏棠觉得自己才是苏桓语生命里最重要的友人。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不知怎的,方疏棠心底竟泛起些陌生酸苦的情绪,这情绪拉扯着他的目光,抗议他继续看照片里苏桓语含笑的眼睛。
理智却生生把他的目光定在照片上,不容他逃避。
方疏棠用力掐了大腿一把,将那股酸涩赶出胸腔。
他知道,这情绪不对,是生病引发的偏执。
同样也知道,仅凭自己的努力,是无法对抗这种晦暗阴沉情绪的。
因为太过用力,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薄汗。
苏桓语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忙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远处正在收拾行军床的徐行也停下动作,紧张又担忧的看着他。
方疏棠深吸了两口气,用力将目光扯回来,移到苏桓语身上。
苏桓语正在他身侧半米远的沙发前蹲着,这会儿,那双明澈练达的双眸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他甚至能从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苍白偏执的脸。
长达十余年的病程让他判断出,此刻他需要医生的帮助。
而求助的第一步,就是努力说出自己的想法。
方疏棠又暗自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然后看着苏桓语的眼睛,磕磕绊绊开了口。
“我。”方疏棠皱起眉头,喘了两口粗气,慢慢说:“我,看到那张照片,觉得,觉得心里不舒服。”
导演的职业本能,让他在这一刻迅速找到了恰当的形容词:“就像,心尖被浸入海水里似的。”
苦涩得厉害。
“对不起。”在说完自己的感受之后,他甚至能在第一时间向照片的主人道歉。
他知道妄图私自占有苏桓语关注的想法不对,他需要帮助。
苏桓语先是顺着方疏棠的目光看了眼柜子隔层的照片,他意识到了什么,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握紧拳头,克制住心底滋生的“想要将小棠拥入怀中”的疯狂痴念,强迫自己不要有多余的情绪,迅速进入医生的角色。
小棠和徐行都等着他呢。
苏桓语决定直接从源头上下手。
他起身去电视柜里,把所有照片都取了出来,拿过去递给方疏棠,最上面一张,就是那张让方疏棠不舒服的合照。
苏桓语蹲在方疏棠身前,指着照片里揽着他肩膀的人说:“这是武聪,我和你提过的,咱们初中就认识了,关系一直很好。”
徐行也凑过去,看到照片里确实是他见过的那位警官。
方疏棠捏着照片的手指抖了一下,他听苏桓语讲过关于武聪的事,知道武聪是他们共同的好友,但此刻他心底异样的情绪并没有淡去多少。
甚至,还涌出一丝愧疚和嫉妒。
愧疚他在高中时突然离开苏桓语,拱手把苏桓语身边的位置让给了武聪。
嫉妒武聪能这么多年一直陪在苏桓语身边。
“看,这是咱们三个以前拍的。”苏桓语把最上面那张只有他和武聪合影的照片拿开,露出底下的几张。
第一张,是他们初中时候拍的,三个人都穿着校服,站在一栋教学楼前。
方疏棠站在正中间,拉着苏桓语的手笑得灿烂。苏桓语则睁着双眼睛愣愣地看着侧前方,不知在看什么。
武聪则站在方疏棠另一边,举着食指和中指比了个“耶”。
照片里,三人关系亲疏一眼可辩。
徐行被照片里方疏棠的笑容勾得心尖一动,转眸朝苏桓语看了一眼。
他从未见棠哥这样笑过。
“这是中考前拍的,那时候我眼睛看不见。”苏桓语笑着介绍:“你骗我说镜头在那边。下一张也是。”
方疏棠这次主动把照片拿开,看到了下一张。
下一张照片是,除了他们三个,还多了两个女生,一个长发,一个短发。
这次,两个女生站在了中间,长发女生身旁站着方疏棠,短发女生身旁站着武聪。
苏桓语依旧站在方疏棠另一侧,这次,他皱眉看着镜头的方向,整张脸都写着不耐烦。
“这个长头发的是苗昂,我和你提过的。”苏桓语指着照片里的人说:“这些年,她和武聪一直在帮我找你。”
至于短发女生,苏桓语没提,方疏棠也没兴趣问。
他看着照片里苏桓语稚嫩青涩的面庞,心底那些异样的情绪不知不觉淡了下去,只留下一丝淡淡地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问:“你怎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