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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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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甘渊是日沐之地,每日日升之前,都有羲和神女领着太阳在其中浸洗,褪下的日之灼息天生诛邪克魔,在这样的渊流中,任何魔物都无所遁形,更遑论有魔气汇聚于悲泉之中,使钩蛇沾染上一星半点。

这便是关键所在了。

若真要追究这魔气的来源,或许也有一些关联。

便是那忽然现于林间的朱厌之相。

当日她醒来,四海早已承平,故而从凤阙处得知朱厌已于她沉睡后不久便湮灭于世间,再无复生之可能时,心中并无太大波动,只是对诛杀朱厌的人略有些意外,左右朱厌死得干净,便也放心了。

据凤阙所言,朱厌与其心腹一死,两族停战,天地间秩序重立,天君一统神族后,才惊觉太多神族先烈葬身于大战中,为激励后世,也为缅怀先烈,曾令一众擅丹青笔墨的仙者为上古诸神魔立像,朱厌的那幅,茭白曾呈给她看过,青面獠牙,飞鬓斜眉,是一幅标准的魔头像,但与朱厌本人无半分相像。

朱厌此人倨傲,不见生人,连其心腹都少有召见,除重要的战役外,便是窝在倨夷山里研究如何弄死她与应龙神,有这样的丹青圣手绘出的法相珠玉在前,除了当初在战场上与朱厌交过手的几位洪荒神,当今世间再难有人知其容貌。

若此事是有人刻意为之,只怕目的不在流景,而在她。

这般想着,凤姜神色越发凝重。

注意到她与流景二人脸上均不是很好看,陆英小心翼翼地将炭坨装回药箱里,一面收拾小桌上的器具,一面随口问道:“方才二殿下你说的什么钩蛇,是否就是伤了九公主的妖物?悲泉又是什么,跟那妖物有什么关系吗?”

流景掀起眼帘,瞧了他一眼,淡道:“此处往东三百里,有一片密林,穿过密林,可见一潭,那潭便是汇集甘渊水的悲泉,也是钩蛇修炼之地,今日凤凰真火异动,许是凤姜少君也察觉到此处有异,来此地查探,你现在赶去,或许还有机会一见。”

陆英闻言,手上动作快了不少,接过话:“哦,她出现在哪里是她的自由,跟我有什么关系,别把那什么悲泉搅得天翻地覆就行。”

话刚落地,小桌已恢复原状,又听“吱呀”一声,陆英挎着药箱,推开门冲了出去,留下一句什么“凤姜定是察觉到我在此,故意出手戏弄,我找她算账去”的话,便一个捏决遁走不见。

余音仍在,人已没了影子。

空荡荡的大门敞着,呼呼往里灌风,凤姜坐在风口,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张口想说些什么,被冷风一吹,又是一个喷嚏,遂无言地站起身来去关门。

月挂中天,小院里的草木秋千俱已拢了一层幽静的水雾轻纱,花墙沿上星星点点的鹅黄色刺萝花坠着夜露,在这片轻纱下氤氲着淡淡黄晕。

是如此静谧的美景。

凤姜有点想笑,她是抽了风了才会大晚上不睡觉千里迢迢跑过来戏弄陆英。

合上门,回过身,月色倾洒了一地的屋室中,青年侧首合目,微微皱眉,瓷节般的手一深一浅地揉着额角,眉目疏倦,面色比之月光,更有些苍郁的白。

怎么钩蛇扎的她,流景瞧着也伤得不轻。

凤姜叹了口气,眼珠一转,去内间抱了只镂空雕花的紫檀木盒子出来,解开盒子上的小锁,取出一个水壶并一只杯子出来,煮了壶茶出来,轻轻推了一杯至流景面前,“夜里天凉,二殿下喝杯热茶吧。”

青年抬眼,瞧了眼小桌上的紫檀盒子,那盒子里还放了一个小小的琉璃盒子,透过剔透的青琉璃,隐约可见还有一只杯子安安静静躺在其中。又看了眼她,眼含探究,“九公主不喝?”

凤姜一凛,脑海里闪回一些不妙的画面,忙将紫檀盒子护至怀中,道:“本来我是想喝的,但不巧,那个杯子坏了,用不了,还没来得及扔。”又将装了茶水的杯子往流景面前推了些,“还是二殿下你喝吧。”

流景接过茶杯,不置可否,指尖微微摩挲了下杯壁。

茶是普通的白茶,茶香寡淡,飘着股陈年的旧味,比书院供给学子的粗茶还粗糙许多,杯壁多有划痕,通体素白,也有许多年月,与上次在她房内见到的那只不同。

九公主果真对他意见颇多。

施术将琉璃盒中的杯子击出一道裂痕,凤姜往前坐了坐,“二殿下你看啊,今日之事原是为助我兄长历劫,父君请二殿下相助,又点了我从旁协助,妹妹为兄长尽心出力,本是分内的事,不想肩上受了伤,怕是要将养一段时日,这个剩下的抄书嘛,二殿下你看……”

她的伤是为救他而受的,于情于理,流景也不该忍心看着她伤中继续抄书。

但显然她的情理与流景的情理有些不通。

一声瓷杯落地,只听他不咸不淡来了句:“山长素来治下严谨,九公主伤的是肩,手还能用,我会向山长说明情况,给你宽限一段时日。”

凤姜捏着紫檀盒子一角,笑得僵硬:“肩与手本是一体,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手上动作,自然肩也受累,山长应当不是如此不讲理的人。”

流景敲了敲杯壁,音色不怎么悦耳,“求学之道有二,一在修心,需沉心静气,二在修身,需苦其形体,山长令九公主抄书,是为修心,如今难得有机会,山长应是希望九公主身心兼修。”

凤姜忍不住将紫檀盒子捏得咯咯作响,“山长当真如此不通情理?”

眼见紫檀盒子就要散架时,流景又道:“但此次情况特殊,九公主伤得不轻,确实不便多动作,若方祁向山长说明,山长也可理解。”

“多谢二殿下!”

午后无需再去抄书,她正好腾出时间调查钩蛇与朱厌之事。凤姜举起茶壶,还要再斟,却见流景已起身离开。

“时候不早了,九公主早点休息,明日还有晨课。”

凤姜跟在身后,打着哈哈,“无碍无碍,左右我上晨课时向来不怎么清醒。”

行至院中,衣衫拂过两侧花木,冷气伴着花叶上升腾起的水雾涌进鼻腔,流景停住脚步,回头,勾出一个笑,“明日晨课,山长邀我讲授古阵法,听闻九公主阵法学得不错,或许能清醒些。”

凤姜一抖,只觉得那个笑也沾染了院里的冷气,有些冻人,含糊地应和两句,送别流景,回屋便一头栽进床褥里,埋头苦笑。

夫子们尚可对她一幅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她对流景一些浅薄的了解,他应当不会放任她在他的课上梦会周公,神游天外。

年少时因流落在外逃过的课,终究是在成人之后自己上赶着补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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