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想来,许是一只道行了得的八爪鱼。”
青年说这话时,话声轻扬,细细辨来,隐含几分浅淡的,不真切的笑意。
凤姜直觉,那是冷笑。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但比危机感先来的,是该死的好奇心。
她忍不住去想,被八爪鱼缠住的流景,该是如何如何的滑稽。
应当是在一个月夜里,应当是在一片深林中。
但不知怎的,任她怎么联想,预想的八爪鱼都没有出现,白衣的青年,怀里竟揽着一名女子,且与其说是揽着,不如说是被女子紧紧贴着。
女子将头埋在青年的胸膛,双手用力攥住臂间的衣衫,紧紧环住青年。
一阵夜风吹过,那女子抬起头,打了个喷嚏,露出泛着红晕的脸,皱了皱眉,似是被扰了休息,报复性地在青年胸前拍了一掌,拍出结结实实的闷响,才心满意足地埋回去。
那是一张与她长得一般无二的脸。
凤姜吓得一个激灵。
流景似早预料到她的反应,她回过神,便落入他带着冷笑的眼里。
“九公主此刻可想起那八爪鱼来了?”
语气温和,却字字带着寒气。
凤姜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天灵盖,面皮烫得发慌。
她刻意忽略将流景当做个火炉子折腾这件事,只觉得她那时不清醒,不清醒之下做的事,便不算她做的事。
可她自己又是个想象丰富的,月下的一幕顽固的挥之不去,反复在脑海里浮现。
偏那罪魁祸首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即便赶紧挪开眼,仍能感受到一道存在感极高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似戏谑,又不含任何温度。
凤姜顶着万钧的无形压力,僵笑着点了两下头。
“哈哈,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此刻只得不住庆幸还有陆英这个第三人在场,庆幸陆英是个没脑子的,看不出她二人的眉眼官司。
否则不出片刻,此地的所有空气都要被流景吸干,而她,要憋愤到窒息而死。
果然陆英不出所望地发挥他素来捡芝麻丢西瓜的与人为善精神,伸长了脖子,道:
“我竟不知汤谷内藏了只修为如此高深的八爪鱼。”
接着摇了摇头,不解:“可这处伤不像被外物所伤,倒像……”
以防陆英猜出个万一,凤姜也顾不得其他了,赶紧接过话茬:
“都赖我近来抄书抄得日夜颠倒,脑子记不住事情,这会儿才想起来,确实有那么一只八爪鱼,陆英神君你是不知道啊,那八爪鱼可厉害了。”
她伸手画了个圈。
“身形可当山丘,修为几臻至境,若非二殿下苦战一番将其降灭,汤谷此番或有大劫。”
她一面编一面给自己打气,靠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将一派胡言说得煞有介事。
陆英却不似想象般那么好糊弄,瞪大了眼,似乎被这八爪鱼论冲击得怀疑神生。
“九公主莫不是也在诓我?”
凤姜瞧了流景一眼。
青年冷眼看着她演,嘴角仍噙着一抹微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