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下来。熄火后,凌晨的停车场里安静得诡异。
幸村开的是海雾的车,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他待会儿该怎么回去。
自己住的地方交通很方便,打车的话应该也不贵。想到这里,海雾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自己在担心什么啊?
可后续证明,她的担心有些过晚。
“走吧。”幸村开口道,他将安全带卡扣取下,缩回的金属卡扣撞在了车框上,海雾听得有些懵。
“你——”还没开口,幸村就已经下了车。车门关上,海雾顿觉不妙,从后视镜里,她能看见幸村站在车尾的背影。她拔下车钥匙,却又迟疑着迟迟没有打开车门。
这时候手机忽然响起,海雾拿起一看,是切原的电话。她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打开了车门。
幸村回头看去,看见的就是海雾一身蓝色的睡袍,肩上搭着自己的西服,因为是幸村开车回来的,她的脚上还是那双搭配睡衣的酒店拖鞋。
他微微抿起唇,看着海雾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按下锁车键。
“什么事?”海雾微微沉着声音,她听了一会儿,忽然睁圆了眼睛看向幸村。幸村则表情镇定,他站定在原地,一直看着海雾。
海雾挂了电话,低头沉默了两秒,“切原说你手机落在他车上了。”她顿了顿,有些不满地看向幸村,“是故意的吗?”
车库又陷入了平静。
就在海雾觉得幸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听见幸村笃定地“嗯”了一声。
“行李、钱包……我统统丢在了那里。”他补充道。
已经没有必要再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了,答案已经非常明显。
“所以,你会收留我吗?”
怎么之前没人说过幸村还有这样耍赖的一面。
“当然会啊。我会把你骗进家门,然后锁进屋子里,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等到你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再把你放出来,看你下次还要不要算计我——”
“好啊。”幸村回答得很快,他看着海雾,有恃无恐地抬起了下巴,“等你把我放出来之后,我一定不会再算计你。”
“幸村精市!”海雾咬着牙,她气不过,可又无可奈何,“我真的会把你饿死。”
明亮的灯光下,幸村的眸光却暗了下来,他看着海雾生气的表情,眼神却又在她没注意到的间隙里滑向了她的侧颈。
“是吗?”他压低声音答道。
车库的感应灯瞬间暗了下来,海雾攥着钥匙,从幸村身旁路过的时候故意重重地撞了他一下,“不要挡着路,走啦——”
幸村步伐轻松地跟了上去,“你现在看起来更像无赖一些。”
“关你什么事。”海雾立即呛声。
海雾住的公寓楼层比较高,电梯里她生着气没有和幸村说话,而幸村站在她身后,目光却透过电梯里的镜子一直看着她。
许久不见,海雾比上次看见的时候更漂亮了。曾经乍看有些寡淡的神情,渐渐地在眉眼间也多了些动人。他确定这个判断不是因为自己的偏心。
蓝色的睡袍很单薄,勾勒着肩上细细的睡裙肩带,所以他用黑色的西服把这些都包裹了起来,可即便这样,他也依旧觉得那张生气的脸,包括耳垂、鼻尖、唇角,都和那根细细的肩带一样,存在感鲜明,却又没办法一起藏起来。
好像随着楼层上升,电梯里的空气也变得稀薄了一样。幸村深呼吸一口气,却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楼层显示到了22层,幸村跟着海雾走出了电梯了。海雾的公寓是东户,她摁下指纹,打开了门。
“直接脱鞋就行。”海雾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这没有你能穿的拖鞋。”
幸村看了一眼入户的玄关,除了海雾刚刚换下的酒店拖鞋,没有其他任何鞋子了。他看了眼咖色木漆的鞋柜。
“喝水还是喝茶?”海雾问道。
“你是要泡茶吗?”幸村打开鞋柜,准备将自己的鞋子放进去。
鞋柜里的空间比他想象得宽裕,可海雾那些五颜六色的帆布鞋塞满了好几层,他顺势打开了一层又一层的鞋柜,最后满意地将自己的鞋子放回了玄关。
“给你。”幸村刚走到客厅,海雾就扔给他一瓶饮料,他稳稳当当地接过,发现是一瓶乌龙茶,“烧水太麻烦了,直接喝这个吧。”
怕麻烦这点还是和从前一样。
“不用了,我喝水就好了。”幸村拿着乌龙茶,自然地打开冰箱,把东西又放了回去。
双开门冰箱里,冷藏层和保鲜抽屉在一起,他看了一眼,几乎没有什么新鲜的食物。
“平时在家吃饭吗?”他回头问道。
海雾这时候已经打开了客厅的空调,她将自己肩上的西服脱下挂在了衣帽架上,顺着她的动作,幸村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件蓝色的睡袍上。
“有时候会。”海雾说道,“切原有时候还会来蹭饭。”
“切原?”幸村想起来了,切原曾经说过他新搬的家离海雾的公寓很近,“你们会吃些什么呢?”
“爷爷寄来了很多乌冬面。”海雾指了指冰箱下面的储物层,“如果心情好,我也会试着自己做些。”
“玉子烧?”幸村心情转好后打趣道。
“我还是会一些别的菜式的。”海雾激动地澄清道。
“有烤饭团吗?”幸村忽然问道,这个问题一下子浇灭了海雾所有的怒火,她看着幸村脸上的笑意轻松,所有的烦躁都偃旗息鼓起来。
她摇了摇头,语气软了下来,“你要是饿了的话,可以自己煮面。”
玉子烧和烤饭团,夜晚和幸村精市,时间好像在复制着什么。
“算了。”幸村有些可惜地说道,他离开餐厅来到客厅的沙发上,海雾在客厅里铺上了白色的长绒地毯,沙发旁有一盏下垂的读书灯。
看着幸村坐在了沙发上,暖融融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侧,海雾有些局促地立定了几秒,然后慌忙地从卧室拿出傍晚买的家庭睡衣中剩余的那套男士睡衣。
“我只有一张床。你睡沙发。”男士睡衣被丢在沙发上,海雾又转回卧室去找毯子,全然没有注意到在看见那套男士睡衣时幸村骤然冷下来的表情。
等到海雾拿着毛毯出来时,看见睡衣还在原地,而幸村则坐在一边神色不明地看着它。
“有什么问题吗?”她不明所以地将毛毯放在了一边。
“这套睡衣……”幸村抬起了头,“和你身上的好像是一套呢。”
“本来就是一套。”海雾拍了拍自己的睡袍下摆,“傍晚去商场临时买的。”
“买两套?”幸村接着问道。
“商场促销。家庭装你看不出来吗?”海雾听明白了幸村的意思,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又烧了上来,“挑剔这么多做什么,明天我就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