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景地在一个依山傍水的生态公园,这里生长的植物除了警示牌上标红的几种野生类型不能触碰之外,其余的像路边的小花小草想摘多少有多少。
头顶戴着朱蒂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漂亮花环,戚禾置身于这一丛丛的斑斓之中,听着耳边热情人士一句传一句的花式吹捧,神情渐渐有些忘乎所以的直到拍完最后一套“写真”
下午的工作任务比上午轻松很多,收工也早,同新交的朋友依次挥手作别后,戚禾背着帆布包不疾不徐地奔向河边的某一个方位。
她手机早在四点半左右就突然黑屏断电了,这种异常状况最近时有发生,是快要报废的前奏。
联系不上人倒也不急,先前他们就已经讲好了,等结束后她会在公园靠近岸边的长椅上等他,只要他会来,她就可以一直等下去。
日暮时分,成群结队的飞鸟点水而过,水面船只徐驰在碎金似的光影里,落日沉入水底的一刹那,岸边喧腾的风声顷刻宁静了下来。
齐言在沙地寻到她的时候,瞧见的正是这样一场落日西沉的光景。
“请问是戚禾,戚女士吗?”
听见有人语气这般蹩脚地称呼自己,戚禾画沙的树枝一顿,逆光眯眼看向他。
等待了一秒,两秒,甚至三秒……她终于不咸不淡地开口:“怎么是你?”
窥探到她语气里隐隐的失落,齐言忙不迭解释说明:“沈总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要参与,脱不开身,但他联系不上你,就派我过来知会一声。”
“也对。”戚禾敷衍地点点头,握着树枝的手又开始在沙地上圈圈画画,接着语气不明地说,“我哪有工作重要啊。”
齐言一听这话寒毛险些倒竖,他欲言又止,一止再止,此刻的表情就像沙地戚禾随手画的这些线条一样,不仅乱糟糟的还很无助。
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话找补,齐言最后只能依赖肢体回应:“有的、有的。”
戚禾见状被逗乐了,轻声打趣他:“你在表演小鸡啄米么?”
齐言一愣,旋即摇头:“不是。”
怕她留在这继续说一些“恐怖话”,齐言只好先发制人:“天马上就黑了,我先送你去停车点吧。”
“听你这意思?”她起身,抖掉鞋面上的沙砾,“不是你送我?”
齐言视线从她另一只被小猫咬坏的洞洞鞋上飞速穿过,闻言答道:“他忙完了会亲自过来。”
戚禾盯着他的眼睛问:“所以还要多久?”
他的回视完全是出自礼貌,齐言说:“很快。”
“那走吧,去你说的什么停车点。”
米粒大的飞虫在暮色中聒噪不停,戚禾没一会儿就意兴阑珊。
她搓了搓手臂从齐言身边越过时,才发现对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雨伞。
抬头看一眼天空,并未发觉异常现象,但戚禾下意识还是问了他:“会下雨吗?”
“天气预报现在还显示多云,但是我看公园里的蜻蜓飞得都挺低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多留意些比较好。”
戚禾先是对他未雨绸缪般的心态给予一声赞许,然后上前走了一步:“那你怎么就拿一把?”
空气里顿时有一种特殊的香味漫溢,齐言因为她突然的靠近呼吸都停了几秒,他握起拳,不动声色与她拉开距离,又一次解释:“因为后备箱里就只有一把。”
他那坚定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没有撒谎,也不可能另有所图,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在心里设想自己患有臆想症。
戚禾脸上笑意浅淡,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转而催促道:“那快走吧,要是真下雨可就不好办了。”
等戚禾已经向前远去了十几米,他才记起要跟上她的步伐。
云城天气的确变化多端,齐言刚一追上她的时候,大雨便毫无预料地,噼里啪啦像冰雹似的砸在他眼明手快撑开的伞面。漫无边际的黑暗骤然袭击,闪电、雷声与强风紧随其后。
场景一时间惊心动魄,更不适合埋头赶路,雨伞覆盖下的他们心有默契地调转方向,朝最近处供来娱乐休闲的长廊小跑着前进。
雨势滂沱,戚禾的裙摆在奔跑途中无可幸免地溅上了泥点,此时雨水混杂泥水又黏又湿像软体动物一样紧紧贴在脚踝部位,让她感觉很不美妙。
极度糟糕的天气让戚禾心生烦躁,导致她看人的脸色都过于阴沉。
一旁被无辜殃及的齐言看见她选了一条还算干净的石凳坐下,拨弄了三次裙摆,尔后又听见她不咸不淡的声音。
她让他也坐,别一直傻站着,不然会很奇怪。
他一开始没理解她指的奇怪是什么,直到他站了有一分钟两人对视了有一分钟,他才恍然大悟。
一个坐一个站,面面相觑,确实有些不妥,就好像他们之间是主从关系,他是随时听候命令与差遣的身份。
这么想着,下一秒,齐言在她身旁落座,彼此距离控制有度。
两人互不言语地待在一起观赏雨景,雨水从屋檐流淌下来,敲在石头上很快便转变为断断续续的滴滴答答声。
这个时候也正是快要雨停的时候,待戚禾整顿好自己的情绪后,她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了齐言被雨水打湿一片的肩头,开口的问题却与其毫不相干。
“他有和你提过我么?”戚禾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像是随便搜刮来一个话题,以此度过这闷顿的下雨天。
齐言不再点头或者摇头了,虽然也只是讲了两个字。
面对他屡次三番的缄默,戚禾从中也摸清了对方的一些秉性,反正就是,不擅长和异性相处,对话容易磕绊,学生时代多半是同学们口中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需要适可而止,可她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所以你也不知道我是他的前女友?”
戚禾说着,把手伸出屋檐,感受雨滴敲击掌心的节奏。
冷风裹着新的空气卷进来,如同卷进他的肺腑,齐言声线起伏很大:“我知道,是我猜出来的,他从来没有和我提到过……你。”
“从来都没有吗?”
“没有。”
“那你们平时聊天呢,都聊什么?工作上的事?”
齐言说:“差不多吧。”
她闻言笑了一声,像是觉得无趣。
“你们两个人的性子其实都挺闷的,不像我,喜欢穷追不舍的问话。”
自我评价之后,戚禾表情忽然显得苦恼起来,她探究式地提问齐言:“你说人与人相处久了,会不会潜移默化习得彼此身上的某种特性,可能是一点,也可能是很多点?”
“又或者说,你们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凑巧遇到了,于是共性和特性混淆视听,常被人作比?”
她不要他回答,心中自有定论。他也非常配合地充当起了她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