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会变得像从前一样健康?
他的话,在这一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身边的人也说过无数次,这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成了他们用来安慰楚河宴的标准答案,成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口头禅”。
可是,连他自己都开始觉得厌倦了,更何况是楚河宴?
楚河宴的身体状况,所有人都清楚。
医生说过,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悲的是,他们除了这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办法能够帮助他。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无力地站在一旁,看着楚河宴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蓝泽忽然觉得,人类在病魔面前,竟是这样渺小。
他们说得再多,说得再动听,又有什么意义?
他微微垂下眼睫,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攥住了一样,闷得难受。
活着,原来比什么都重要。
楚河宴静静地看着蓝泽,他并不意外对方的沉默。
他知道,他又说了些扫兴的话,让本就透露着紧张气氛的病房变得更加沉闷。
他其实有些后悔了,刚刚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又让蓝泽为难了?
他也知道,自己偶尔的这些“情绪发泄”可能会让人感到压力,甚至让人觉得不知如何回应,可他就是忍不住。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渴望自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只是小小地抱怨了一句,发泄了一点点自己的不甘心,可这句话,却让气氛降到了冰点。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绪里抽离出来,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蓝泽,赶紧倾身安慰道:“好啦好啦,你别再胡思乱想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要介意。”
他的语气轻快了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可蓝泽的心,却隐隐地痛了一下。
他知道,楚河宴是在安慰他。
可是,真正需要安慰的人,分明是楚河宴自己啊。
蓝泽静静地看着楚河宴,他的目光温和,却藏着一丝沉重的心疼。
他知道,现在的楚河宴比任何人都敏感。
尽管他总是笑着说“没事”,用轻松的语气掩饰自己的脆弱,可谁都知道,那并非他的真心话。
他只是习惯了掩饰,习惯了用笑去掩盖自己的不在意。
可往往,笑得越大声的人,心里就越是恐惧,越是脆弱。
因为没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他甚至连肆意发泄的勇气都失去了。
蓝泽看着楚河宴的笑,心里忽然一阵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宁愿楚河宴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哪怕大哭一场,哪怕愤怒地喊出来,只要他能好受一点。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笑,笑着假装一切都无所谓。
他怎么可能无所谓呢?
蓝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柔却坚定:“没关系的,我能理解你,也没有怪你。”
如果在这个时候,他还要去计较楚河宴说了什么,那他就不配再当楚河宴的朋友了。
蓝泽的话,像是一缕春风,拂过楚河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愣了一下,看着对自己如此宽容的蓝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愧疚。
他何德何能,值得蓝泽如此包容?
他真的,还能把那些话说出口吗?
楚河宴忽然有些迷茫,自己到底要不要把今天想说的话告诉蓝泽?
他害怕。
他害怕蓝泽不会原谅他,害怕蓝泽从此不再认他这个朋友。
可有些事情,他必须自己去做。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生命的最后,不再留有遗憾。
毕竟,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去预想后果了。
想清楚后的楚河宴,轻轻地拉住了蓝泽的手。
他的指尖微微冰凉,带着一点不安的颤抖。
“小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局促和不安,“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道歉的。”
“一直以来,我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话音刚落,楚河宴的心猛地一酸。
他终于说出来了。
眼泪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落在苍白的病服上,他甚至没能忍住去擦拭,因为这句话,他已经藏了太久太久。
可与此同时,他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哎呀!你这是干嘛啊?”
蓝泽慌乱不已,看着楚河宴毫无征兆地流泪,满心疑问,却来不及去深究他为什么要道歉。
他只知道,楚河宴现在的情况,根本经不起这样大的情绪波动。
他连忙上前,想要替楚河宴擦眼泪,可楚河宴像是觉得丢人一般,迅速避开了他的手,低着头,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下。
他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等到胸腔里的起伏终于缓和了一些,他才继续开口。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你和顾晨之间的事。”
蓝泽的动作微微一滞,整个人怔住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是……顾晨告诉你的吗?”
他的声音微微发紧,像是下意识地想要寻找一个理由。
他希望,这件事是顾晨主动告诉楚河宴的。
可是,楚河宴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自己发现的。从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就一直觉得你们怪怪的,但当时也只是猜测。昨天我问他的时候,他虽然没有明确地说出来,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楚河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他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蓝泽,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缺乏面对的勇气。
蓝泽的心脏狠狠地震了一下。
“哦,这样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若无其事的意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心底的某个角落像是被狠狠地碾碎了一样,痛得钝钝的。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点小小的期许——他希望,这件事是顾晨亲口告诉楚河宴的。
他希望,顾晨已经不再刻意隐瞒了。
他希望,至少在某个瞬间,顾晨有把他放在和楚河宴一样重要的位置上。
可是,楚河宴的回答,让他的这点小小的期许彻底落空。
原来,并不是顾晨主动告诉他的。
原来,顾晨只是一直在遵守当初的承诺,没有背叛他们的约定而已。
是啊,他怎么会开口呢?
当初,他们三个人曾一起约定好,要向楚河宴保密这件事,不让他知道任何关于他们的过去。
所以,顾晨没有说,是应该的,是理所当然的,是值得被理解的。
可为什么,自己还是觉得那么失落?
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是缺了一块?
蓝泽缓缓低下头,手指紧紧地攥住了衣角,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微不可察的情绪。
原来,他终究是没有楚河宴重要的吧。
就算楚河宴已经察觉了,顾晨还是选择了沉默。
就算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顾晨也没有想过要主动承认。
他遵守了承诺,也遵守了自己的心意。
可是,这个心意里,有自己吗?
蓝泽自嘲地笑了笑,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太贪心了。
本就不该奢望的东西,却还是忍不住去幻想……
—— 最终,还是自己一个人,徒留幻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