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没想到，这狭小的开水房，竟成了他最后的栖息之地。

蓝泽怔怔地看着热水瓶，直到热水溢出，滚烫的水珠溅到手背，他才猛地回神。可是，那点灼烧感比起心里的刺痛，根本微不足道。

“小泽，你还好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隐隐的不安，“刚刚……刚刚李梓然说的那些话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他。”

蓝泽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后飞快地伸手抹去脸上的湿痕，勉强扯出一个笑：“我当然没有怪他，我只是出来打水而已，你不要多想啦。”

可是，林羡却不买账。他迈步走进来，顺手关上了开水阀，目光落在蓝泽泛红的眼角上，语气有些不悦：“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都看到你哭了！还有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

“没有！”蓝泽猛地摇头，声音有些急促，“我只是……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脑子很乱，想等情绪好点了再告诉你们。我现在真的不想回忆前几天发生的事，等过段时间，我再告诉你，好吗？”

他的眼神躲闪，带着一点疲惫，又藏着不愿被人察觉的脆弱。林羡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忍不住伸出手，把蓝泽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低柔而坚定：“好了，我没有真的生你的气，我只是没想到你经历了这些，而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我在想，这几天你是怎么自己撑过来的……一定很难受吧？”

蓝泽的身子微微一颤，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推开林羡。

其实，就算蓝泽不说，林羡也已经猜到顾晨为什么会和他分手。只是，他没想到自那次回来后，短短几天之内，蓝泽就经历了这么多。他一直以为，最需要安慰和照顾的是楚河宴，所以大家都围着他转，却忘了，蓝泽也是这场风暴里被撕扯得体无完肤的人。

刚刚看着蓝泽孤独离去的背影，林羡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他忍不住悄悄跟了上来——果然，他猜得没错。蓝泽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地哭。

可蓝泽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被好好安慰，被好好关心，被人拉住手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林羡有些庆幸自己赶来了。

他并不是非要从蓝泽口中得到事情的真相，只是觉得，如果能说出来，蓝泽或许会好受些。但如果蓝泽不愿意提，那就不说也罢。他能做的，就是陪在蓝泽身边，哪怕什么都不问，只是安静地抱着他，也比让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痛苦要好。

蓝泽微微怔住，他没想到林羡没有逼问，甚至连一句追问都没有。他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天来，所有人都围绕着楚河宴，关注着那场车祸，关注着各种复杂的后续，仿佛他的感受已经被彻底忽略了。

可林羡不同。

或许是因为林羡的怀抱太温暖，或许是因为林羡没有逼迫他，也或许是因为在所有人之中，林羡是唯一一个真正给予他安慰、让他感觉到自己没有被遗忘的人。

那一刻，蓝泽心里的压力像是忽然被松开了一角。他慢慢地松了口气，闭了闭眼，然后在林羡的轻拍下，终于将那些压在心头许久的事，一点点地说了出来。

他本以为林羡会惊讶，会难以置信，可对方却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眼里浮现出一丝惋惜：“原来那件事，是真的。”

蓝泽一愣，敏锐地察觉到林羡话里的异样。他抬起头，眼神带着不解，隐隐有些不安：“什么事是真的？”

林羡沉默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但看到蓝泽迫切想知道答案的眼神，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

“其实……那天我们突然决定回去，并不是因为李梓然想起了什么，而是……”林羡顿了顿，缓缓说道，“而是因为顾晨。”

蓝泽的心猛地一缩。

“顾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不可能……他那时候的样子明明是什么都没想起来。而且……而且就算他想起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害怕面对某种答案。他死死盯着林羡，喉咙发紧，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明明说过，不会有事瞒着我的……”

可事实是，顾晨瞒着他。

为什么？

蓝泽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翻涌起的情绪让他喘不过气来，是不是那次以后，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自己分开了呢？

原来他已经想好了。

林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透出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是，不是！” 林羡看到蓝泽急了，立刻摆手，语气慌乱，“我说错了，不是他想起了什么，而是……他做了一个梦。”

“梦？” 蓝泽愣住，眉头紧皱。“什么梦？”

他从没听顾晨提起过什么梦……难道，是和楚河宴有关的梦？

林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斟酌措辞，“那场梦，和你刚刚说的车祸……很像。”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蓝泽的心一沉。

“顾晨说，他很在意那个梦，梦里的画面让他心神不宁，所以才想去曾经的地方看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林羡顿了顿，目光有些闪躲，低声说道，“但他怕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会多心，所以让我们瞒着你。”

瞒着他。

蓝泽怔住，脑子里像是被人猛地敲了一下，嗡嗡作响。

“我曾经也怀疑过顾晨的举动是不是和那场梦有关，”林羡继续解释道，“可……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不敢就这么告诉你。而且……我怎么也不敢相信，那场梦，居然是真的。”

蓝泽呼吸微滞，仿佛终于把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

“原来……那次旅行……是你们提前安排好的。”

他喃喃出声，指尖攥紧衣角，像是想要抓住一点什么。

“我就说，为什么是李梓然提出来的，而且顾晨明明一直对楚河宴的事不上心，怎么会突然主动？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原来那根本不是一次随意的旅行。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瞒着他，安排了一切。而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兴致勃勃地期待着这次旅行，期待着顾晨和楚河宴解开心结，期待着顾晨依旧会遵守承诺，永远陪在他身边……

可现实狠狠地撕碎了他的幻想。

他们什么都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傻傻地期待着。

一股委屈和愤怒忽然涌上心头，他怨……他怎么能不怨？

怨他们为什么要瞒着自己，怨顾晨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怨自己当初竟然相信了那一切……

“对不起，小泽！”

林羡见蓝泽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焦急和懊悔，“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如果我知道那场梦是真的，我一定会告诉你！我没说，只是因为不想让你多想……”

他的手抓得很紧，像是生怕蓝泽会突然崩溃。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一定会提前告诉你，让你有心理准备的！”

是啊，这事儿怎么能怪林羡呢？

他也是出于担心而已。

可即便如此，蓝泽心里还是堵得慌，依旧怨着……但这份怨意，到底该怨谁呢？

“你后悔做出的决定吗？”

林羡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像一根细小却锋利的针，扎进了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