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蓝泽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透着一丝苦涩，眼底却是一片茫然的虚无。

“在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主动权，又何谈后悔？”

他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嗓音微微发哑：“不对，也不是完全没有……在见到楚河宴之前，我其实有想过，哪怕一次，就一次，主动一点，告诉顾晨——我们之间的关系，告诉他，我不想再被他留在原地等了。”

蓝泽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口的沉闷压下去：“可是在我看到楚河宴坐在病床上，告诉我他的生命所剩无几的时候……”

他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着林羡，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觉得……我还能说得出口吗？”

林羡怔住了。

这个问题很简单，却又难得让人无从回答。

如果换成是他自己呢？如果今天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又会怎么做？

林羡努力设想了一下，可思索了半天，他依旧想不出答案。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李梓然和他提分手，他一定会拼了命地挽留，他不会同意的。

哪怕有千万种理由，他都不会接受。

林羡沉默了片刻，最后低声说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他苦涩地勾了勾唇角：“我只能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无论是谁，我都会难受的。”

“可是你，还是站在楚河宴那边了。”

蓝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锋利的针，直接扎进林羡的心里。

林羡猛地抬头，看着蓝泽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失落。

“如果你真的不赞成我做出的决定，那么你刚刚找到我的时候，你会劝我去找顾晨，把话说清楚，你会告诉我不要退缩，不要妥协，而不是只是在这里安慰我。”

蓝泽的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这场荒唐的局面。

“不过这样看来，我应该为自己感到高兴才是。”

林羡皱起眉，心里有些发紧，他隐约察觉到蓝泽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小泽……”

“林羡，我不是怪你。”蓝泽打断了他，嗓音微微有些颤抖，“只是……你有没有发现？不管是朋友，还是我喜欢的人，所有人的天平，似乎都倾向了楚河宴。你们都有理由，甚至连我自己，都可以说服自己去理解这一切。可……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这么难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眶微微泛红，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猛地捶打着胸口。

“是不是我也太天真了？”

“不是的！”林羡看着蓝泽的样子，心口猛地一揪，下意识抓住了蓝泽的手腕，“小泽，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我真的不是要站在谁那边，我只是……我只是……”

他的话突然哽住了，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语言。

他想说他只是想让大家都好好的，他只是想让事情变得没有那么难受，可是他忽然意识到，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

他想要所有人都不受伤，可现实是，不管怎么选，总会有人心碎。

蓝泽抬眼看着林羡，目光有些空洞，最终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没关系。”

他轻声说道，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可林羡的心，却沉得更加厉害了。

他突然意识到，他什么都做不了。

“蓝泽，你别这样说。”

林羡看着蓝泽，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得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那笑容却让林羡觉得心口闷得发疼。

他不是看不出来，蓝泽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滴血。

他笑着，假装释然，却连眼底的光都暗淡了。

林羡没有生气，他只是更加愧疚了——蓝泽说中了，他的确有私心。

从一开始，他的天平就已经不自觉地偏向了楚河宴。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很压抑，但是小晏……小晏他……”

他想解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他无法否认，除了对蓝泽的心疼，他也有那么一丝的如释重负。当楚河宴和顾晨在一起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觉得，这样……或许也是一种最不伤人的结局。

可这真的是“最不伤人”的吗？

——不，这只是让他自己好受一点罢了。

蓝泽听出了他的犹豫，他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得仿佛已经接受了一切。

“我懂的。”

他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处，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楚楚的时间不多了。”

林羡的心狠狠一缩。

“其实，我也想过……”蓝泽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变得有些苦涩，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如果楚楚能和我们一样健健康康地生活，或者……那个生病的人是我……”

他垂下眼睫，睫毛微微颤抖，“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了？”

林羡的呼吸一滞。

“可惜，没有如果。” 蓝泽轻叹了一声，眼神很淡，“我只能说……我可能是在错的时间，遇到了那个人吧，你刚才问我后不后悔，”

他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讲述一场无法逆转的命运。

可林羡听着，却比任何时候都难受。

“对不起。”

林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道歉都显得无力。

“好啦。”

蓝泽低头笑了一下，语气轻松了几分，像是觉得自己的话让林羡太难受了，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刚对你发了通牢骚，希望你不要怪我。”

林羡抬起头，眼神复杂，嗓音低哑：“我怎么可能怪你？”

“明明现在最难受的是你。”林羡的拳头微微握紧，声音有些发颤，“你想怎么对我发泄，怎么对我哭，我都可以接受！只要……只要你别自己一个人扛。”

可蓝泽却平静得可怕。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神澄澈又透着一丝疲惫。

“你放心吧，我真的没事了。”

他拍了拍林羡的肩，语气温和：“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需要有勇气去面对一些事情了。”

他是真的想通了吗？

林羡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的蓝泽，比他认识的任何时候都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疼。

本来，蓝泽是打算在这里冷静一下再回去的。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心里乱得像一团脱了线的风筝，越挣扎，就越是被现实拉扯得千疮百孔。他不想回去，不想面对那群人，更不想面对那个他曾经以为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于是，他抬起头，看向林羡，声音有些低哑：“小羡，对不起……我想我现在不方便回去了。”

林羡微微一怔，随后立刻点头：“好，好！没事，你不想回去就先别回去了，我帮你和楚楚说，就说……”他顿了顿，思索着该找个什么理由，“就说你有点头疼，想先回去休息，行吗？”

蓝泽扯了扯嘴角，低声笑了笑：“随便吧。”

反正，他已经不在意结局了。

林羡松了口气，顺手接过蓝泽手里的暖水瓶，语气轻快了些：“行，那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梓然，你放心好了。对了，你要是下次想来，又怕尴尬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蓝泽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心的感激：“谢谢你。”

“傻啊，跟我客气什么？”林羡摆摆手，正要说点什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小泽，如果顾晨在的话，你还会来吗？”

空气瞬间沉默下来。

蓝泽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良久，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嗓音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还是算了吧……”

他顿了顿，嘴角勉强扬起一抹笑，却带着苦涩的意味：“我现在，还没有坚强到能用平常心去面对他。给我点时间吧。”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怕自己会在看到顾晨和楚河宴亲密的瞬间动摇，怕自己会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怕自己会冲动得想要挽回一切……

可惜，曾经那些美好，已经不属于他了。

林羡听懂了蓝泽话里的隐忍，他轻叹了一声，拍了拍蓝泽的肩：“没事，你不想见他，那等他不在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我当你的联络员，以后你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我陪你。”

蓝泽微微一愣，抬头看着林羡。

林羡没有说“我站在你这边”，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做到彻底的偏向，但他能做到的，是让蓝泽知道，他并不孤单。

蓝泽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暖了一下。

顾晨离开了他，但他并不是一个人。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轻声道：“谢谢你，小羡。”

这一次，他的声音是发自内心的。

林羡陪着蓝泽往外走，刚踏出门口，就撞上了李梓然。

对方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锋利地扫过蓝泽，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林羡心里一紧，试探性地问道：“你听到了？”

李梓然冷冷地点头，“嗯。”

林羡下意识看了一眼蓝泽，见他没有反应，便继续问道：“那你……”

李梓然看着他们，嗓音沉闷：“放心吧，是小晏让我过来看你们怎么还不回来。我没把顾晨和蓝泽的关系说出来。”

听到这话，蓝泽和林羡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至少前功尽弃的情况没有发生。

然而，李梓然的眼神依旧阴沉，他盯着蓝泽，眉头紧皱，语气带着隐忍的怒火：“所以……顾晨真的在那时候把小晏丢下跑了？”

蓝泽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眼睫，淡淡地道：“你可以问当事人。”

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李梓然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泛白，眼神里透出难以遏制的怒意。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他一直认为最有责任心、最可靠的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他不配和小晏在一起！”李梓然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眼里燃烧着愤怒和不甘。

林羡见状，立刻上前拦住他，压低声音劝道：“好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别再添乱了！”

“添乱？”李梓然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你觉得我是在添乱？”

林羡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李梓然，你冷静点……既然小晏选择了答应顾晨，那就说明，小晏需要他。”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李梓然，“他还喜欢顾晨。”

李梓然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小晏的时间不多了。”林羡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和劝慰，“你就让他在剩下的日子里，开开心心地度过吧。”

李梓然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还在愤怒和纠结中挣扎。

林羡看着他，声音微微放轻：“还有，你想让蓝泽的牺牲白费吗？”

这句话让李梓然狠狠一震。

他的目光落在蓝泽身上，看到那个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身影。

蓝泽没有争执，也没有辩解，甚至连愤怒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