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在嘴里化开,甜味弥漫开来,可沈修睿的心却依旧觉得苦涩,也是从那天起,他的口中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护士姐姐。
那天,或许是他第一次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有一天,沈修睿趴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积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歪着脑袋盯着旁边正摆弄玩具车的楚河宴。他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好奇和八卦的语气问:“小晏,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楚河宴的手顿了顿,正专注摆车轨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答。那笑容看起来僵硬又不自然,像是被什么打破了一样。
沈修睿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皱了起来:“喂!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他直接凑了过去,脸上写满了疑惑,“是不是有?你快告诉我嘛!”
楚河宴抬眼看了他一瞬,随后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玩具车。他的动作有些机械,目光也有些飘忽,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我不知道……”过了好一会儿,楚河宴才轻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低沉。
“可能没有吧。”
他垂着眼睛,缓缓说道,目光游离地望向窗外,仿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沈修睿看着他,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虽然小孩子的心思单纯,但他也隐约察觉到楚河宴的表情似乎藏着什么。他挠了挠脑袋,也没多想,只是撇撇嘴嘟囔道:“好吧,那等你喜欢上谁了,一定要告诉我!别藏着掖着啊!”
楚河宴轻轻点了点头,笑得很淡,但那笑容里,似乎藏着某种沈修睿无法理解的情绪。
而随着相处时间越久,沈修睿也渐渐发现,楚河宴身上似乎藏着许多秘密。
他常常喜欢站在窗边发呆,明明窗外不过是一片单调的墙壁,却好像有着什么吸引着他似的。
更让沈修睿疑惑的是,每当病房的门被打开时,楚河宴总是会下意识地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但当看清来人后,那期待便迅速被失落取代,像是被重重压下了一样。
当时的沈修睿天真地以为,楚河宴是在等自己的哥哥,不过,很快他就否认了这个观点,因为神色不对,每每见到他的哥哥时,楚河宴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显然,这并不是期待的一个人的眼神。
而有关车祸的事,沈修睿也尝试着问过很多次,但每一次,楚河宴都只是低头沉默,甚至连表情都不愿透露一丝,就敷衍着过去了。
直到某一天,沈修睿无意间掀开楚河宴的枕头,发现了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两个小男孩稚气未脱,其中一个,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楚河宴,而另一个则是个他从没见过的男孩。
男孩笑得特别灿烂,照片里,他正亲吻着楚河宴白嫩,像剥了鸡蛋壳似的小脸,而楚河宴也笑得像个小太阳。
“这是谁啊?”沈修睿举着照片,好奇地问道。
楚河宴愣住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伸手从沈修睿手里接过照片,轻轻抚了抚边缘,神情复杂又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他叫顾晨……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我喜欢的人。”
沈修睿听到这话,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喜欢的人?原来……原来你每天站在窗边,是在等他?”
楚河宴点点头,目光落在照片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我在等他。”
等的好辛苦……
沈修睿有点不解,歪着头问道:“可是……你们不是互相喜欢吗?你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为什么他从来都不来看你呢?”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楚河宴心里的某个伤口。
他微微一颤,垂下头,声音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不想见到我吧……”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照片抖了一下,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试图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低头抱住沈修睿,大哭了起来。
楚河宴哭得声音嘶哑,整个肩膀都在颤抖,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塌了一样。沈修睿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吓懵了。他从来没见过楚河宴哭,更没想过连打针吃药都不怕的楚河宴,竟会哭得这么伤心。
“小晏!你别哭啊!别哭了……”沈修睿手忙脚乱地拍着楚河宴的背,又急又无措,“哭什么呀!别哭了!你不是最厉害的吗?不是说打针都不怕的吗?”
可楚河宴哭得太厉害了,根本停不下来。
那一刻,沈修睿才意识到,原来有些事,比打针吃药可怕得多。
后来,沈修睿才知道,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而是顾晨不小心推了楚河宴造成的。
更让他愤怒的是,顾晨竟然因为害怕,丢下楚河宴一个人跑掉了。
“渣男!”
听完这个事实,沈修睿的怒气几乎瞬间到达顶点,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敢置信的怒意:“他太过分了!把你推下去就算了,居然还抛下你自己跑了?这种人你还要等?小晏,你难道不恨他吗?”
他替楚河宴不值。
不明白为什么他还在傻傻地等着这个负心汉,明明人家都已经将他忘了。
楚河宴低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有些泛黄的照片,声音很轻:“我确实恨过,恨他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可是……我也确实很想见他。”他说着,眼神有些恍惚,仿佛沉浸在遥远的回忆里,“可惜,他始终没有来找过我。现在,我和他的回忆……也就只剩这一张照片了。”
沈修睿看着楚河宴眼底的落寞,心里五味杂陈,怒火没那么快消散,但却找不到再责怪下去的理由。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修睿!那你还记得他住的是哪家医院吗?我们去碰碰运气,说不定他真的还在那里!”这样的话,他们也就不用再去问顾晨了!
蓝泽猛地抓住沈修睿的手臂,激动地问道。
“这……”
沈修睿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蓝泽,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不知道,接下来,他的抉择是对是错。
见沈修睿迟迟不作答,蓝泽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不由得皱起眉头,追问道:“怎么了?是想不起来了吗?”
沈修睿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迟疑和沉重:“蓝泽……其实,那场车祸,不能算是一场意外。”他顿了顿,深深看了蓝泽一眼,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顾晨应该没有告诉你,车祸之后发生的事吧?”
蓝泽被他的话弄得更加不安,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皱着眉,不解地看着沈修睿,“什么叫‘不能算意外’?难道这件事还有别的隐情?”
沈修睿抿了抿唇,虽然有些不忍,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说出来:“其实……那天他们不是在外面玩的时候意外出了车祸,而是——”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顾晨不小心推了楚河宴一把,才造成了车祸。而且,事后,顾晨因为害怕,丢下楚河宴,自己跑了。我想……这才是顾晨真正想和你分手的原因吧。”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你……你说什么?”蓝泽的瞳孔骤然放大,震惊得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是说……是顾晨推了楚河宴?然后他还丢下楚河宴,一个人跑了?”
沈修睿看着蓝泽震惊的神情,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已经猜到了答案——顾晨果然没有告诉蓝泽真相。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沈修睿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敢告诉你实情。”
“怎么会这样……”蓝泽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样,喘不上气来。他拼命摇头,嘴里喃喃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是这样……顾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的世界仿佛被狠狠撕开了一道裂缝,那些曾经笃定的信任、曾经美好的回忆,此刻都像碎片一样,在他面前支离破碎。
沈修睿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蓝泽,眼神里带着一丝沉痛和怜惜。他知道,这个事实太过残酷,蓝泽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但真相就是这样,残忍而无情,不管愿不愿意接受,它始终存在。
“你敢肯定吗?”蓝泽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在拼命压抑着内心的不安,“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会不会记错了?”
沈修睿知道,蓝泽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他没有急着争辩,只是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无奈:“蓝泽,我能理解顾晨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你。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不敢在喜欢的人面前说这些。”
“可是……”蓝泽却根本听不进去,他攥紧拳头,眼神复杂又慌乱,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不可能的!肯定是你记错了,顾晨不是这种人,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沈修睿没有再劝,只是静静地看着蓝泽。他知道,这种时候说再多也无济于事,蓝泽的信任不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轻易崩塌。他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们去医院找楚河宴,当面问清楚,好吗?”
蓝泽怔住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毫不犹豫地说道:“好!我们去!现在就去!”
他说完就要往教室外冲,连书包都顾不上拿,急切得像是要立刻证实什么。沈修睿见状,赶紧伸手拉住他,低声劝道:“冷静点!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回家吧。而且我们连楚河宴是不是还在那家医院都不清楚,现在去也未必能找到他。明天好吗?明天是周末,我陪你一起去。”
蓝泽的呼吸急促,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爆发。但最终,他还是闭了闭眼,咬着牙,点了点头:“好。”
明天……等到明天,等到找到了楚河宴,所有的事情都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