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楚河宴?”蓝泽听完沈修睿的话,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一问让沈修睿愣了一下,但蓝泽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迟疑,反倒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复杂。他低声喃喃:“原来是这样啊……这样就能解释通了。”他抬起头,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拼凑某些记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他第一次见顾晨,就觉得这人眼熟。
那个场景仿佛就在脑海深处浮现出来了。那张照片,是楚河宴一直珍藏的照片,上面有两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大概五六岁的模样,顾晨笑得很得意,小嘴亲在了楚河宴的脸上,而楚河宴则笑得像天使一样灿烂……想到这里,蓝泽心头一紧,那份照片里的画面竟然和现实重合起来了。
“沈修睿!沈修睿!”蓝泽忽然有些着急地呼唤道,把还沉浸在思绪里的沈修睿硬生生拽了回来,“你怎么了?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会认识楚河宴?”
“啊?”沈修睿回过神,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斟酌着怎么开口。他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小时候经常住院的事吗?那时候楚河宴就住在我隔壁,我们俩经常在一起玩。不过后来,我的病好了,出院了,就和他失去了联系。”
蓝泽愣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原来你们小时候就认识……那他从没和你提过顾晨吗?”
沈修睿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像是被拉回了那个遥远的夏天。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对医院和药物充满厌烦的小男孩。那一天,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洒在地板上,他正在皱着眉头勉强喝护士姐姐递来的营养冲剂。就在这时,妈妈推门走了进来。
“妈妈,你怎么了啊?”沈修睿抬起头,看到妈妈满脸的愁容,忍不住好奇地问。他从没见过妈妈这样失落,她一向是个乐观的人,即使知道他的身体不好,也总是笑着安慰他,可今天却一直叹气。
沈修睿的妈妈叹了一口气,搬了把椅子坐在他的病床旁边,握着他的手,声音低低的:“唉,前几天隔壁病房住进来了一个孩子,和你差不多大。听说是因为出车祸才住进来的……送来的时候满身是血,可吓人了。”
沈修睿愣了一下,那时候的他年纪还小,甚至没来得及问更多,就被妈妈的语气吓到了。满身是血的孩子?听上去就像个恐怖故事,但这件事也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后来,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孩子——楚河宴。
想到这里,沈修睿回过神,轻轻说道:“当时我还小,后来我们虽然玩得很好,但他好像从没提起过顾晨的事。他那个时候很活泼,总喜欢带着我一起跑来跑去。不过,他的家人好像总不太放心,时常会来看他,哦,就是他的哥哥,除了他的哥哥,我没有再见过他其他的家人了。”
沈修睿顿了顿,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蓝泽:“所以……你说的顾晨和楚河宴的事,应该就是我在住院期间发生的事吧。”
“啊!那他现在怎么样了呀?”沈修睿听完妈妈的话,忍不住皱起眉头,小小的年纪却已经能流露出几分同情。
“还好命是保住了,”沈修睿的妈妈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惋惜,“不过听医生说,这孩子本来身体就不好,估计会落下病根,以后恐怕都要小心着来生活了。”她停了停,又叹息着补充道,“更让人心疼的是,这孩子没爸爸没妈妈,现在是和他哥哥一起生活,可他哥哥也很忙,根本没时间管他。你说,这么小的孩子,出了这样的事,也没个大人陪在身边照顾,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医院里躺着,妈妈心里难受,哎哟,这样小就要经历这些,真是造孽啊!”
沈修睿愣住了,眼中原本透亮的光芒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雾。他抿了抿嘴角,眉头轻轻蹙起,似懂非懂地盯着对方,像是在消化刚才的话。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旁的被子,指尖微微泛白,似乎在寻找某种能让他安心的触感。这些年,尽管他的身体孱弱,常年缠绵病榻,但却始终有爸爸妈妈的陪伴,印象中,他们的身影从未缺席过。
所以,他不懂“没人陪伴”这四个字的意义,更不懂其中的滋味,仿佛是某种遥远又冰冷的概念,离他很近,却又让人无法触及。
他有些不解地问:“那他一个人生病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沈修睿的妈妈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透着一种无法释怀的怜惜,“医生,护士轮流照顾着,虽然他们对这孩子很照顾,但到底不是这孩子的亲人在身边啊,这孩子,每天一个人打针,一个人吃药,也没个人陪着,妈妈偷偷看过他几次,这孩子真是乖的没边,不哭也不闹的,只是每次见他,那么小小的一只,那么瘦小,蜷缩在床角,也不说话,总是看着窗外,眼神空荡荡的,真叫人心疼。”
说着说着,沈修睿的妈妈竟哽咽了,声音变得沙哑,眼眶泛着水光,喃喃道:“哎哟喂,这么小的孩子要吃这么多的苦,他的爸爸妈妈也不知道是干什么饭吃的,孩子都这样了,也不来看一眼。”
又拿出手帕,抹了两把泪。
眼眶里似乎也蒙上一层雾气。
“妈妈,别哭了。”
那时,小小的沈修睿还不明白什么叫心疼。
觉得陌生,模糊。
他试图去抓住它,却发现它像一阵风,总是滑过指尖。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指尖还有些细微的针眼,那些记忆里刺进皮肤的疼痛是清晰的,可“心疼”呢?
他忽然想起了某个夜晚,自己因为发烧浑身滚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看到妈妈正用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着他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焦急;还有爸爸,他一手托着药杯,一手端着水杯,不停哄着他说:“乖,喝完药就不会难受了,忍一下。”他们的眼睛红红的,仿佛比他更累,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药喂到他嘴边。
而他见着妈妈哭,自己也会跟着难过。
这……就是所谓的心疼吗?
那一瞬间,沈修睿似乎明白了“心疼”是什么——可能就是妈妈擦汗时微微颤抖的手,爸爸哄着自己时轻声叹气的模样;可能就是他们熬红的眼睛、疲惫却温柔的声音。心疼,大概就是看着自己难受,他们比自己还难受吧?
他又试着去想象,如果身边没有爸爸妈妈,一个人坐在病房里,一个人打针,吃着苦涩的药又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沈修睿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他眨了眨眼睛,抬头看着妈妈,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说道:“妈妈你别伤心了!明天我去找他,我和他做朋友,我可以陪他一起吃药,一起打针,这样他就不会一个人了!”
沈修睿的妈妈听了,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了一抹笑,眼里带着几分惊讶和更多的欣慰。
她弯下腰,轻轻揉了揉沈修睿柔软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温柔:“哎哟,我们家修睿真懂事,真是个善良的小男子汉!”
小小的沈修睿听了,挺直了身子,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郑重其事地说:“妈妈你放心吧!我会和他一起玩,陪他一起生病,他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他说得认真极了,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和坚定。那一瞬间,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悄悄生了根,扎得深深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像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保护别人,原来自己不只是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孩子。
那种感觉让他既兴奋又紧张,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他偷偷握了握小拳头,眼睛亮亮的,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可以让别人依靠的人,一个不怕困难、勇敢去帮助别人的“男子汉”。
从那天起,沈修睿就把楚河宴当成了自己的责任,因为他答应了妈妈,要照顾楚河宴。
当他第一次敲响楚河宴病房的门时,里面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请进!”
沈修睿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病房里阳光洒在床铺上,一个瘦瘦的男孩正坐在床上,虽然脸上缠着一圈纱布,但那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沈修睿站在门口愣住了,心里暗暗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他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河宴,连自己来的目的都忘了。
还是楚河宴先开了口,声音清冷而又带着些许疏离:“你找谁?”
这一句把沈修睿拉回了神。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指着楚河宴说道:“我找你啊!”
楚河宴皱了皱眉,明显有些疑惑:“可我不认识你。”
沈修睿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大摇大摆地走到床边,目光炯炯地看着楚河宴,语气认真得不像个孩子:“你讨厌吃药吗?”
楚河宴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那……你害怕打针吗?”
楚河宴又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眼前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家伙充满了疑惑。
沈修睿却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一拍手:“太好了!我们一样!”
说完,他咧开嘴笑得像朵花,毫不介意地爬上了楚河宴的床,跟爬自家的床一样,坐好后,认真地补充道:“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害怕打针、一起讨厌吃药!这样就不孤单了!”
楚河宴没有介意,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男孩,眼里渐渐多了一点好奇和一点点说不清的温暖——原来,这世上还有人会这么奇怪地和自己“站在一起”。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自从有了楚河宴,沈修睿再也不是那个打针时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孩了。他开始偷偷观察楚河宴的表情——每次看到楚河宴挽起袖子,安静地让护士扎针,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最后还会礼貌地对护士姐姐说“谢谢”,他心里既佩服又不服气。他不想被楚河宴看扁,于是每当轮到自己打针的时候,沈修睿就咬紧牙关,把泪水硬生生憋回去,手心攥得发白也不吭声。
一次又一次,他终于做到了。
妈妈惊喜地发现他变得“勇敢”了,忍不住摸着他的头夸奖道:“修睿真棒,真是妈妈的好孩子!”沈修睿听了脸红得不像样,但心里又忍不住一阵骄傲。他偷偷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楚河宴。
楚河宴冲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无声地夸奖他。那一瞬间,沈修睿的心像是被暖风吹过,又像有点发烫。他撇过头装作若无其事,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连自己也说不清楚心里那种隐隐的满足感是从哪来的。
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后,开始聊起了彼此的小秘密。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沈修每到这个时候,沈修睿总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而楚河宴则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用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偶尔插上一两句评论。沈修睿最爱讲的,是他和护士姐姐的“故事”。
“那个姐姐每次喂我喝药的时候特别温柔,还会摸摸我的头夸我是个乖孩子。”沈修睿仰起头,眼里满是得意,“我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把她娶回家!她就是我的新娘!”
每次听到这儿,楚河宴总是忍不住低头笑,肩膀微微耸动,目光里带着点小小的调侃:“你那么怕喝药,她能看上你吗?”
“才不会呢!”沈修睿立刻涨红了脸,瞪着眼睛,像个炸了毛的小狮子,急急忙忙拍着胸脯反驳,“她都夸我听话呢!我长大了一定是最棒的!”
楚河宴继续笑,没再反驳,只是伸手戳了戳他胳膊,笑得意味深长:“那你可得加油长大了。”
只是有一天,不知是谁无意中告诉了沈修睿,那位护士姐姐早就结婚了。“小晏,她结婚了!她……她根本不是我的新娘了!”沈修睿扑倒楚河宴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没事啊,修睿。她不是你的新娘,可以后会有更好的女孩子喜欢你。别哭了,好不好?”楚河宴小小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后塞到沈修睿的手心里,没有嘲笑,只有同情,与心疼。
沈修睿含着糖,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