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覆雪解释着,而燕玉书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我当然知晓你的用意。”
燕玉书笑着弯起了眸,同月寻风对视一眼,双方终于笑了出声:
“只是你这么难能坦诚一次,却让我输了赌局……表哥,我都要以为是你们夫妻合起伙来骗我了。”
裴覆雪无奈叹了口气,询问道:
“你们赌了什么?”
月寻风得意洋洋道:
“不多不少,一些有关于崔家三郎小时候的趣事罢了。”
裴覆雪猛地看向燕玉书,顿了顿才询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燕玉书故弄玄虚道:
“不告诉你。”
其实也不用费多大力气。
毕竟燕玉书小的时候,崔卿仪就常常同她讲崔远锦的各种故事。虽然时间过去太久,她已不记得多少,但所幸她的好记性还是为她留下了几件可供讲述的见闻。
裴覆雪便不再说什么,像是放平了心态之后,已经不再做无谓挣扎的模样。
毕竟他当年也没做什么……只是喜欢上房揭瓦,跑马原野罢了。
少年最是不知愁,骑马倚斜桥,落花踏尽,眠醉春风。
那个时候的崔远锦,那个最是鲜活自在的崔远锦,已然在记忆里渐渐褪色的崔远锦,几乎就像是梦一样了。
在许许多多午夜梦回之时,裴覆雪满身冷汗地从梦里醒来,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崔远锦,真的存在过吗?
那个再肆意不过的少年是否只是幻觉,又或者其实他早就冻毙在了那场大雪里,现下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临死前虚无的幻梦?
可每每他回不过神之时,月寻风总是会温柔地抱住裴覆雪,像是在这一瞬间同他心灵相通,温声道:
“不怕不怕,我在呢。”
短短的一句话,可暖意却随着对方的手,一直传递到裴覆雪心里。
于是一直在恐惧的裴覆雪忽的安静下来,低低道:
“没事……我已经从梦中醒来。”
月寻风困得迷迷糊糊,却仍下意识安抚:
“没事,你要是难受的话,对着我哭也不要紧。”
裴覆雪被这话逗得一乐,低声道:
“旁人会说我这么大年纪还爱哭的。”
月寻风张牙舞爪配合着他的话语:
“谁要是敢嘲笑你,我就直接去把他们打哭,这下你也可以笑他们了。”
裴覆雪这下是真的憋不住笑了。
他当然知晓月寻风不会真的去打人,可是心底的温暖却在这一瞬间满盈。他垂眸看着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的月寻风,把声音放轻再放轻:
“睡吧……我没事的。”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月寻风的后背,感受着那温暖的温度,几乎有些不敢相信。可同时,他又无比确定——
他已经从噩梦中醒来了。
等裴覆雪思绪回笼时,燕玉书已经和月寻风兴致勃勃地说了一会儿子话了。两个姑娘凑在一处说的不亦乐乎,等提到什么新奇话题时,月寻风还会比划起来。
裴覆雪听了一耳朵,片刻后默默走开了。
俗话说得好,京城的奇葩很多,恰好,月寻风和裴覆雪游历这么些年,同时也遇到了许许多多离谱的事情,两方一凑到一起,就一拍即合。
裴覆雪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去给两位端来了茶水,全程就像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美丽雕像。
月寻风看了看裴覆雪,轻声道:
“覆雪,你不来听听么?”
裴覆雪笑了起来,婉拒了月寻风。毕竟,她们两个难得那么快乐松懈,就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放松模样,他还是不上前打断了。
而且……只是看着也很好。
他的亲人,他的爱人,如今都在身侧,他过去失去的一切,在某一瞬间,终于被命运垂怜,得以再一次重获这种平凡的幸福。
烟雨朦朦,仍在下的小雨在檐下缀成玉珠,裴覆雪看了眼天气,心想:
天总会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