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退路吗?皇帝死掉的时候,不是说还要什么停灵什么的吗?”
燕玉书微微一笑,温柔道:
“没事的,我已经提前备好了替身,到时候,这具一把火烧了吧……免得有什么后患。”
她这话说的轻巧,可对于仁和帝而言,却是莫大的折磨——
死后连皇陵都入不了,其他的都散做了一把灰。要是仁和帝此刻还能喘气,估计也要被燕玉书这做法气得坐起,而后再骂那么一回。
“谁在乎呢?”
燕玉书拿着那圣旨,亲手把这座屋子里里外外都浇了一把油。随着裴覆雪手中蜡烛的扔出,整间房子都燃烧起了熊熊的大火。
“我从不信什么因果报应……”
“这些话语如果是真,那么崔家世代忠良,为什么会沦落到那个下场呢?”
月寻风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天边渐渐熹微起来的天色,温声道:
“该去处理剩下的事情了。”
燕玉书于是从一种游梦的幻影中清醒过来,看着难得放晴的天空,微笑道:
“是啊,我该去做我要做的事情了。”
……
误鲤看着婉山,在夜阑珊之时,她伸出一把刀,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我知道的,你一直在期待着这个,而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感受到无尽的悲哀。”
“你期待着死亡,而我是唯一一个能带给你死亡的人。”
婉山没有反驳这句话,一向风情万种的脸庞难得安静下来,没有了那些喧闹的媚色,显出几分孩童般纯然的宁静。
她被长生困在这方寸之间,可身为当世高手,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了结她——婉山也不愿意将这条性命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那是对这条性命的践踏。
百年来,她一直在期待着有人能够替她结束这漫长的,几乎算是折磨的长生,而在今天,她也终于得到了这个,安宁的结局。
误鲤一如既往静默着,可眼中宣泄而出的痛苦,还是在一瞬间倾盆而下,变作了淋湿整个世界的大雨。
“你果然……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
误鲤惨然一笑,喃喃自语。
她在此刻拔下了自己发上的发簪,狠狠往脖上一划,决绝的,不容制止的。
这对旧日的师徒再次重逢,没有任何的叙旧,没有任何的温柔,只有刀剑相向,只有兵戈相交。
不相似的命运,相同的成长经历,她们只学会了如同野兽一般撕咬,却没有学会如何相互安慰,相互舔舐伤口。因此无论什么样的感情汹涌着,她们也只学会了厮杀。
刺客的,孤独的命运啊。
误鲤流着泪,难得同婉山如此接近。她们身上的血交融在一块,流淌出了一条蜿蜒的细小河流。
这是她们此生最贴近,最温暖的时刻。也是误鲤在很多很多年前,最想要实现的一个愿望。
两败俱伤,两死同归,也算是世界上难得的一个好结局了。
……
燕玉书慢慢走到朝堂中央,身上沾染着尘灰,每一步都看似摇摇欲坠,却又坚若磐石。她站到了最上首的位子,慢慢道:
“刺客来袭,纵火烧宫……陛下如今,业已龙驭宾天了……”
燕玉书的语气中暗含悲痛,可所有朝臣却不由自主地在底下抖了抖,似乎是想起昨晚那场充满血腥气的屠杀。
“这是陛下的圣旨,诸位……可有什么意见?”
燕玉书把圣旨往地下一掷,声音不大,却比一切都有分量。
她的语气淡淡,分明一如既往的轻盈,可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能在此刻不去聆听她的话语,揣摩她的用意。
此刻,有个机灵的女官大喊道:
“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也正是这么一声,激得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回神,旋即,更大的,更剧烈的呼喊声如同海啸般醒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玉书站在那,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微笑来,哪怕没有华服美饰,也依旧有着无比的威慑力。
“平身吧。”
她一挥手,美丽的,无双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而是透露出十足的冰冷无情。
可没有一个人能看到她的神情,正如同她所要踏上的,是一条冰冷的,孤寂的道路。而这条道路,注定孤高,没有任何人能够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