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寻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堪称平和地为误鲤和婉山收了尸。她看着这一对分明想要相见,却又不知怎样才算是正确相处的师徒,最后只是轻轻的,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可裴覆雪仍然从她的眼角眉梢里,看出了自责以及悲哀。
“这不是你的错。”
裴覆雪这么说着,帮她把剩下的那些尾巴收拾干净,而后走到月寻风身边,语气轻柔,含了几分安慰。
月寻风沉着脸,最后也只说了句:
“其实……我不应当答应婉山的。”
如若知道她们两个一旦相见,就会落得这么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那么月寻风想,她不会帮助她们见面的。
哪怕最终是彼此遥遥相望一生,也好过于此刻在冰天雪地之中,在血泊蔓延结冰的胭脂色水面上,那样的死去。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正如月寻风在应下婉山那句话时,也不知道最终的结局,竟是如此的痛苦悲哀。
“这不是你的错。”
裴覆雪却皱起了眉,那么轻柔地把手搭在月寻风的肩膀上,笃定地说着。
“你只是帮助她们见了一面,仅此而已。”
“而在这一面里,她们是相杀还是谈话,是活着还是死去,其实都已经与你无关了。”
你仅仅只是让她们见了一面。
裴覆雪不在乎婉山,也不在乎什么误鲤,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从来不值得他耗费心力。可是看着月寻风难过的模样,裴覆雪只想把这一切解决。因而,他用着冷静和不近人情的话语,把这个问题分析了个透彻。
说到底,在那漫长的冰雪流离里,他早就不在乎旁的人,这些人的分量加起来,在他心里,或许都没有一个月寻风重要。
“话是这样说啦,但毕竟是自己认识的人,忽的死去,其实还是很唏嘘的。”
月寻风知道裴覆雪的安慰,于是起身回答了裴覆雪。毕竟她同婉山还有误鲤结识一场,看着她们死去,心里未免不好受。
可她也知道,哪怕她这次真的不牵桥搭线,得知了一切的婉山,也会在尘埃落定之后,去寻找误鲤,最后亦或是要么擦身而过,要么再赴黄泉。
她们都是刺客,她们早就忘了正常的相处到底为何。把刀锋相见当做推心置腹,把血与痛当□□。可当面对真正的柔软情感时,却又恐惧着想要逃离。
这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遗憾罢了。
月寻风看了看这四周的红梅,“吭哧吭哧”好半天,准备刨两个洞。
裴覆雪在一边搭把手,在终于把洞挖好之后,月寻风小心翼翼地把她俩的尸体分别放了进去,一边放还一边碎碎念念:
“别怪我,这大白天的我要是把你们搬来搬去,飞锦卫第一个就要抓我。”
“再者……生前已经错过这么多年了,死后靠的近一点,做个邻居,也未尝不可。”
她这么说着,搬来两块石头,在上面下字之后,拍了拍手里的雪,扭头对着裴覆雪道:
“走吧,也算是了却一桩事了。”
裴覆雪静默点了点头,一如既往的没有多话。可在看到月寻风朝他伸来的手时,他快走几步,走上前,轻轻地握住了月寻风的手。
月寻风于是笑了起来,难得没有着急忙慌的轻功奔逃,而是和裴覆雪牵着手,慢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一夜未睡的他们形容看起来都不能说是完美无缺,可当他们并肩行在一处时,莫大的安心感就那么包裹着他们。
在看到那一轮带着毛绒绒光边的,显得明亮耀眼的太阳时,她想了想,扭头看向裴覆雪,询问道:
“要不要去吃城东口那家糕点铺子?顺便还可以给扶光带一点。”
“……有谁会在大早上吃糕点?”
“你就说吃不吃吧?”
“吃。”
裴覆雪这么回了一句,刹那间,月寻风就得意洋洋地捏了捏他的手,雀跃道:
“那我们出发吧!”
“现在走过去,应该差不多,我记得那家店也挺早开门的。”
月寻风这么规划着他们的行动路线,而裴覆雪也静默地听着。等到月寻风终于把一切敲定之后,他轻声道:
“那我们走吧?”
月寻风点了点头,看着难得晴朗的天,感叹了句:
“今天是个好日子。”
“难得没有下雪。”
裴覆雪接了这么一句。
“是啊,这雪也已经下的够久了,或许有些时候,它也该稍稍停一停了。”
一场下了十几年的大雪,融进了多少人的血泪悲哀,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闻,为了权力财富,多少无辜的人被埋葬在了大雪中。
月寻风不知道。
但,随着一切的结束,或许,他们也可以稍稍感到几分宽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