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马体基因缺陷，的确很要命。”安桐胜自顾自地拉开远离霍义那边的窗帘，透过窗户，底下是一片绿茵，破除屋内黑暗的光从缝隙里钻入霍义脚底。

“你说这算不算是你们家的报应？”安桐胜赫然发问，冷不丁地直戳霍义心房。

安桐胜望着窗下的景色，继续说：“那些干的坏事，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我不相信你们没用过。”

“这说不定是你们家族遗传基因，霍志沛、霍志行都有。只要是你们霍家，都有！”安桐胜言语越发刺耳。

“你凭什么这么说！”霍义猛然起身，攥着安桐胜领子，往墙上压，力度大得吓人。

安桐胜近乎得不到氧气的供给，喘着粗气，“霍家人人都要做，你猜这是为什么，就你蠢到头，连这话都听不出来。还亏你是继承人，好在你只是个omega，不然霍家迟早要完。”

轻飘飘的话如同榔锤般狠狠砸在霍义的心底，伴随着寒潮般冰冻血管中原本滚热的血液。

“收回，收回，我让你收回这话！”霍义瞬间红了眼。

“收回什么，收回说你蠢？收回你只是个omega，不配当继承人？难道我说错了？你不是个遇到事只知道躲的人吗？！你现在难道不是在躲避你的责任吗？！”安桐胜连环责问，砸得霍义脑袋嗡嗡作响。

许久，霍义松开安桐胜，刚走两步，猛然扭身与安桐胜捶打起来。

安桐胜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护住头，霍义见对方压根没有还手之力，警惕性松懈，毫无章法的乱锤，好似只想宣泄心中怒火。

刹那间，安桐胜寻到机会，翻身压住霍义，拳头高悬空中，对着霍义那张脸。

那张精致到毫无人性，堪称女娲炫技之作的脸，挥舞的拳头骤然停滞空中。

霍义没有动作。

他又犹豫了。

砰——，安桐胜身子如同掉落的珠子砸向旁边的墙上，顺着墙面滑下，不知起身时碰到何处，身后骤然如同放映机般掀开帷幕。

安桐胜怔色，顾不得脸上身上肿胀难受的疼痛，瞪大了双眼，看清眼前不由得倒吸口冷气，瞬间头皮发麻，脊骨像被无数蚂蚁啃噬，无数毛毛虫从脊骨处破茧而出。

极致瘆人，极度愤怒。

一条条呼吸管从天花板垂落，连接着一个个类似储物的太空仓，内里浸泡着灰绿色的液体，仓体两侧绽着昏暗灯光，光线将液体里的东西透视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个未成人型的婴儿，甚至部分已然五官成形，手脚齐全，似有下一秒就拉开嗓子宣告诞生。

霍义手脚有些发软，踉跄着来到透明墙体前，眼底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惊愕，“这，这是什么？是……人……造子宫？！”

是具备供给营养的研究实验仓体，根本不能算是人造子宫，也绝非是能用上“人造子宫”这种具有人性关怀的词。

忽然，在这些未成型的婴儿仓体后面，有一个满３６周的男婴，他缓缓睁开双眼，朦胧的视线看不清眼前，他试图寻找模糊点，葡萄大小的掌心微微蜷缩。

忽然，他朝他们咧开嘴角。

骤然间，他如烟花般炸开，血雾只在仓内存活了三息，随后与灰绿色液体混合。

冷不丁的，大脑几乎没能反应过来。

片刻后，安桐胜终于明白这里面的液体为什么是灰绿色，一次次成型的婴儿尸体化作血水搅浑了仓内的环境，仓内是浑浊的，但却不妨碍继续进行培育婴儿。正如医院手术后的床单，虽然沾满血迹，但经过无菌消毒后即便留存血迹，却仍能继续操作手术。

突然他脑中突然多了道画面，那位于中央的，那巨大的浑浊的盛满灰绿色液体的仓体……

猛烈上涌的呕吐，鼻腔内仿若嗅到难以容忍的腥臭味，迫使他近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一个劲地干呕，面部肌肉被通红脖子上爆裂的青筋扯动着，鼻头止不住地发酸，喉咙变得哽咽。

砰，微小干脆的声响，嘭，利索的声音，咚——，无法忽视的声音。

安桐胜红着眼看向声音方向，霍义伸出拳头，正一击一击地锤向墙面，墙面纹丝不动，这点力度不过蜉蝣撼树。

虚伪，恶心。他想。

咚——。

虚情假意！他恶狠狠地想。

咚咚——。

惺惺作态！他恶心至极地想。

咚咚咚咚——。回应他心底质疑的，只有“咚”，又是一击。

霍义甩了甩发红肿胀的指关节，单手摁着玻璃墙面，毫不犹豫地又捶击上去，骨头与玻璃相互碰撞，沉闷声不断传来。

安桐胜受不了，上前摁住他的手，“够了，够了，够了！！！你到底想干嘛？在我面前玩自残那一套吗？以为这样就能博得同情吗？这是你们干的事。你给我好好看清楚！这就是你辛苦维护的霍家，这就是你拼命要得到认可的‘继承人’身份！”

安桐胜捏住他的脸贴向墙面，但回应安桐胜的不再是霍义那混着血的拳头，而是那张糊满泪水的脸。

霍义趴在墙面，带着哭嗓：“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混着血水的指腹压在玻璃面，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安桐胜难以回答，只好托起对方那肿胀青紫的手，血迹附着的皮肤表面滚烫得像是被火燃过。

骤然，安桐胜搂住霍义，强硬地将其捂住眼睛。

明明他只要说着三个字，“不怪你。”就可以安抚对方，但他做不到。

在他们面前，他做不到。

安桐胜哽咽地说：“对不起。”

砰砰砰——，血雾再次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