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实验玻璃门被关上，剩余的三人形成稳定的锐角三角形。毫无疑问，锐角三角形中的锐角——安桐胜接受着两人的打量。

霍志沛开口：“这件事需要你保密。”

安桐胜理解他们的意思，霍义的身体状况不能被外界知晓。

于是他点点头。

“本来是想顺便研究一下小义身上的永久标记，但小义……”霍志沛止住嘴，转头换了个话头：“不过看你的也行，毕竟这么大面积的永久标志，我们鲜少看到。就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好嘛，还问方不方便，实验室的门都关上了，安桐胜不由得想。

倏然，于博动了下，实验室的门骤然打开，顺滑得像是根本没那扇门。

于博做完，对他说道：“霍义身上有一段不属于他的DNA片段，先前说了，这可能是由于永久标记的原因，但具体的我们还是想让你做个检查，查看你和霍义的情况是否一致。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安桐胜微不可察地手指弯曲，僵硬得几乎可以感知到咔咔声。

他犹豫了。

命只有一条，他不敢再赌。

姓霍的都不是什么好人，霍义是这样，若非他命大，怎会从霍义手下活下来，更别提现在两人的和平相处。

霍志行是这样，若非他有所应对，又与霍义生死相连，怕是早被丢进死人堆里，和蛆虫为伍了。

而如今的霍志沛……，是不是已经无所谓了，他不能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对方。

但他也不能拒绝对方。

安桐胜思索道：“霍义是我的omega，我自然想要找出能帮助他的方子。可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霍志沛和于博神情诧异，似乎不明白安桐胜口中的“好时机”指的是什么。

安桐胜继续说：“如果检查结果并不是和你们想的那样，或者更差，那霍义就要同时接受两个不好的消息，那对他的打击会更大。”

最后他表明真正目的：“我需要时间说服霍义与我再做一次检查。这样，我认为对我们两人都好。”

没等霍志沛说话，旁边的于博立即反对道：“机器已经启动了，短期内再启动第二次，怕是……精密度就不够高了。”

这俨然是委婉的拒绝说词。

谁不知道这台机器的精密度可是连基因都看得清，若是短期内开第二次，精密度会下降，倒还不如直接砸了，拆成废品卖掉。

这点倒是提醒了安桐胜，这台机器的启动每次消耗的金钱动辄上百万，连着为霍义开两次，的确算是投入成本大。

霍志沛舍得给这个名义上的继承人，启动第二次的机会吗？

霍志沛温和地笑了，眼底有着安桐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说道：“那就依你。”

安桐胜闻言，快步走出了实验室，特意追着霍义离去的方向跑去，神情装作着急。

于博收回远去的目光，转头问霍志沛：“不是说好也让他检查吗？毕竟是霍义的alpha，而且还是总理的要求。不做，合适吗？”

霍志沛摇头，“他不愿意做也没办法。现在让我担忧的还是小义。他身上终究还是遗传了霍家的基因……”他说着捂了捂脸，“到底还要折磨我霍家多少年。”

于博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霍志沛骤然大笑，笑声从掌心内传出，他放下手，目光狠戾，皮笑肉不笑的脸更是让人看得发毛。

于博直勾勾地望着他，手不知碰到了什么，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冷不丁地被吓得缩了缩脑袋。

回头瞧，试管被碰掉了。

片刻，霍志沛移开视线，神情变冷，他走出门，摇摇晃晃地远去。

于博转身摆放被推翻的试管，指腹压在桌面，泛白。她猛然发觉，指尖在颤抖，铁制器的外壁映衬出她此时模样，凌乱发梢搭在水雾似的脸上，两行泪水划过脸庞。

海马体缺陷，是霍家人的通病，发病后通常活不过四十五岁。如今，霍志沛三十八岁，霍志行四十岁，皆离不远。

相识于霍志沛的二十八岁，于冬青的二十六岁，正值他意气风发，她芳华正茂时。

有缘无份，彻底将两人画上句号。

于冬青拭去眼角残留的泪花，出门正巧撞上折返还没来得及回避的霍志沛。

于冬青：“霍博，怎么了？”

霍志沛别开眼，摸了摸鼻头：“我落下点东西。”

于冬青向他点点头，两人擦肩而过，忽地闻见霍志沛低喃。但这次换作于冬青沉默离开。

安桐胜是在另一间实验室里发现霍义的。

这里到处设置有密码，霍义能去的地方并不多。只需要顺着他离开的方向，一间间开过去，总会有能打开的门。

霍义顶着混乱的发型，蹲在角落，边上的窗帘全被拉起来，黑沉沉的，似乎营造了某种失意的氛围。

安桐胜想，如果这是在医院检查，霍义是不是还得站在天台，让头发随风飘扬。

“别过来。”霍义像只受伤的幼犬，独自舔舐着伤口，当人过来时忍不住对对方龇牙咧嘴，说白了，嫩牙毫无威胁。

安桐胜止住脚步，反手扣住门锁，霍义忍不住抬头看他。

霍义询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他话里似乎很想知道对方是如何大费周折，又是如何哭爹喊娘地才找到这里。

安桐胜理所当然地欺骗：“监控。”如此明显的谎话，霍义竟仿若信服般低低地“噢”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