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霍志行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心底的厌恶抵达顶峰。安桐胜竭力控制上涌的情绪,呼出的气化作雾气消散在空中:“霍义……我现在联系不到他,他已经失联十一个小时,外面很黑,很冷。他没带厚外套。我很抱歉,没能跟他一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他。”
“麻烦您告诉我,他在哪,是否平安。我只需要,需要知道这个就可以了。”他站在校门口,望着一片无尽的黑暗,期盼着某道身影破开黑暗出现。
一条漆黑的路,只能依稀靠月光才能看清,霍义确定这是回去的路,他先前就是跟着这条路来的。手机没电关机,只剩下个空壳握在手心里。
望不尽的尽头只剩下一片漆黑,两边不断传来动物爬行的声音,悉悉索索的。霍义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眼前也逐渐朦胧。
骤然,脚下一空,半个身子砸在地上,身子斜滚往下,头栽在地上,眼前景象倒置,眩晕。
手电筒的灯从远处射来,接着是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逐渐远去。
霍义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粘腻的冰冷试探性地爬向他脖,趴在颈窝处,仿若在汲取温暖般又缓慢凑近。
“霍义!霍义!”安桐胜的声音从顶上传来,手电筒晃过,但没能发现霍义。
定位的确显示在这里,安桐胜反复确认上边的位置,从自行车上下来,脚底踩着硬邦邦的物件,拾起一看,是霍义的定位项链。
安桐胜攥紧,忽然像是心灵感应般,他目光偏侧往下,在夜色下,被云雾遮去的月,骤然散下光明,照亮沟壑内,安桐胜心骤然漏了一拍。
一道生死不明的身影。
手电筒光瞬间打过去,竖瞳映射着白光,一下,一下地吐出分叉舌,黑色的蛇身盘曲在霍义脖子上。反观霍义鼻口处满是鲜血,灰扑扑的浑身沾满泥。
“别怕。”安桐胜不知是安慰霍义,还是安慰自己。他翻身下到沟壑里,手电筒照过霍义的四肢,无明显外伤。只有脖子上的那条蛇,生得恐怖。
“霍义!霍义!你醒醒!蛇啊,有蛇啊!!”安桐胜大喊,他试图用声音驱赶那条蛇,无果。但这尖锐刺耳的声音却瞬间穿刺霍义的大脑,他睁开双眼,一把抓住蛇身往旁边迅速一扔。
安桐胜吓得跳脚,躲开,大喊道:“你往我这边扔干嘛啊?!”
只见蛇身昂首着,扭动蛇身,试图攻击安桐胜。眼疾手快,安桐胜摁住蛇七寸,猛然甩地上,一下,一下,又一下,蛇身软了,顷刻被碾入尘里,溃烂。
见霍义醒来,安桐胜立即上前揽住对方,扶起对方。“你还好吧。”他问霍义。
忽然,他手心一阵湿润,是血迹,再看地上,石块凸起,隐隐有血迹,“你的头!”他猛然撑住摇摇欲坠的霍义,对方意识薄弱。
荒郊野岭的,安桐胜迅速将人背在背上,艰难地掏出手机拨打辅导员电话,请求救护车支援。
辅导员惊愕:“没有救护车。你看,能不能把他带回来,我和校医现在就赶过去与你汇合,由校医看过后再决定要不要送到外市的医院检查。你看如何?”
安桐胜抿唇,“好。我会将他带回学校的。”挂掉电话,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他再次托起身后的人,将人架上自行车后座,将霍义双手压在他的脖子上,单手摁着。
另一只手控制车把手,嘴里叼着手电筒。
艰难骑行一段距离,前方路段坑坑洼洼,安桐胜一个不稳直接往前栽,险些将霍义也摔了。
见状,安桐胜将车停放路边,将人抱在前边托着,脱下外套穿在霍义身上,用外套作为托载,托住霍义挂在安桐胜身上。手电筒的光四处晃动着,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霍义,你别睡着了。”安桐胜时不时拍霍义的屁股,试图让对方清醒过来,被拍屁股的霍义果然哼唧两声。
“霍志行不管你的死活,你知道吗。”安桐胜喘了口大气,憋着,随着说话声吐出:“他不是好货色,他拿你跟我做交易。坑死我了。”他又拍了拍霍义屁股。
“别,别打了。”霍义声音沙哑,像是有些委屈。
“嚯,下雨了?”安桐胜隐隐感觉这温度有些不对,凉凉的,不像是汗,他说道:“霍义,要哭别在我肩膀上哭。”
霍义像是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嘴里一个劲的喃喃着别打了,别打了。
安桐胜连忙说:“我不打了,不打了。”生怕对方记住,醒来后再一下把自己塞在墙里,曲依西乡的医疗不好,霍义不见得会舍得送自己去医院。
一会,他才感觉到对方在说呓语,心下一安,于是心安理得地又拍了拍霍义的屁股,让人时不时地保持清醒。
手腕随着时间流逝变得异常地酸疼,安桐胜需要做点事情转移注意力,“霍义,叫爸爸啊。叫爸爸给你糖吃。”他随意地哄了几句。
“爸。”霍义忽然低声说了声。安桐胜瞪圆了眼,顿住脚步,连忙掏出手机摁下录音,“再叫一声?”
“爸,别打了,求您别打了,我错了。我不该偷懒的。”霍义声音含着恐惧,浑身颤抖发冷。安桐胜将下滑的身子再次托起,不同的是,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另一只手拍了拍霍义后背,像抚慰般有规律地轻拍。
安桐胜说:“不打。怎么会舍得打我们的小王子?嗯?”语气温和,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