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独独不可能想到,姬珩原来是想直接把晏家端了?
为什么?
越知初愈发好奇。
这事说不通。
她想了想,姬珩其实做得不错——不,可以说,做得很好了。
换成她是皇帝,她好像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既要同时拿下边境军和西晟裴家军的兵权,还要让那些,跟着晏家和裴家出生入死多年的将士们,不闹事、不造反、不报复……
甚至,“忠君”?
若非让晏家和裴家心服口服地归顺自己,她实在不知要怎样才能让一个皇帝安心地稳坐在龙椅上,而不会时时陷入皇位可能被威胁的梦魇。
因此,封爵、封王,夺权、赐俸,这种给了明面上的、虚的,却收走了实的、真正重要的,还让自己的皇位多了保障——
不得不说,这很符合帝王之术。
便是越知初如此看不上姬氏和如今的虞国,也得承认,姬珩是个当皇帝的料。
可要是,如裴书宇所言,若非姬洛安周旋,晏家早就下了大狱了……
要动晏家,那晏家名义上的护院“铁血十三骑”,实际上的边境军部将……难道会乖乖忍受?
就算他们没能力真的造反,就以如今这个虞国天下的混乱情况,再凭他们的本事,难道不能自立山头,做一群逍遥山人?山高皇帝远,再不受朝廷摆布岂不快哉?
更何况,就算他们胸襟宽广,为人忠厚,真的一丝一毫也没有反心,那,眼见着晏家受辱,他们在这皇城里随便杀几个人,弄出点骇人的动静,那还是手到擒来的吧?
……
总而言之,晏家若是遭了祸,皇帝的龙椅,怎么都得震一震才是。
想动他们,姬珩,莫不是疯了?
她正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又听见晏沉忽然没了先前的急切和愤懑,冷笑着,带着几分寒意怒斥道:“呵,周旋?你们裴氏安的什么心,我难道会不知?你们假意归顺朝廷,暗地里却配合那人,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午夜梦回,你就不怕厉鬼来索命?!”
越知初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眨去了坠落在眼睑的雨水,视线总算恢复了清明。
若说姬珩治理天下的心思,她没兴趣也懒得猜,唯独知道百姓过得不好;
而西晟的裴家军,却因着裴佑白身世的谜团,而让她有所好奇的话……
那么,晏沉说的话……
可就真有几分意思了。
她霎时就抓住了这话里诡异的地方。
“配合那人”、“见不得光的勾当”……
她怎么想,这话都不像在说姬珩。
倘若作为忠臣,不敢直呼皇帝名讳,也怕落了旁人话柄,便心照不宣地只称“那人”,也不算全然说不过去。
可是怪就怪在,“那人”若真是当今圣上,晏沉就绝无可能会在今夜跟着他们出来。
越知初分明记得,晏沉哪怕是在裴书宇的误解威胁之下,仍然惦记着“解救洛王殿下”,他也是尊称过一声“殿下”的。
而他此刻的话,分明在说,他看不上“那人”和“裴氏”所做的“勾当”。
更不用说,他还特意挑明了,“你们假意归顺朝廷”。
——那么,线索很明显了。
一,晏沉,或者说晏家,仍然忠于朝廷;
二,晏沉觉得,姬洛安,或者说西晟裴氏,对朝廷有异心;
三,“那人”,和裴氏勾结,做了晏沉鄙夷的勾当。
……
如此看来,“那人”,便决计不可能是姬珩了。
姬珩,就是朝廷。
她愈往里面深想,愈觉得,有些东西,在她心头,乱糟糟的、七零八碎的、丝丝缕缕的……让她暂时无法捋顺,但是都在涌向某个猜测。
而她有种感觉,那个猜测,可能就是真相。
……是什么呢?
是什么,在她的心头若隐若现,似乎快要破茧而出,却又被一层迷雾牢牢裹住,怎么都无法清晰显现。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是话不投机了!也对,我裴氏与你们晏氏,本就话不投机!”
裴书宇听了晏沉那些话,就像终于找到了不与他继续攀谈的借口,语调反而爽朗了起来,高亢之中还带了点振奋:“晏沉,受死吧!”
越知初闭了闭眼。
打吧。
反正她本来也是计划着让他们打的。
总要先打出个结果,她才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只是,赢的人,必得是晏沉才行。
若晏沉伤了死了,在今夜,在此地,她可就真不知道要如何善后了。
越知初捏紧了手头的那把小石子。
本想着偷袭来搅乱局势,现如今,等个偷袭的机会一招制敌也不错。
她装死装得也有点累了。
她烦躁地舔了一下嘴唇,一股土腥味和咸味自舌尖传来。
这雨……
下得没完没了,就像要将天,下个窟窿出来。
可即便是这样的暴雨,下了这样久,这皇城里的肮脏,竟也不能完全被冲刷干净。
她活了那样久,当然淋过干净的雨。
干净的雨落在嘴里,才不是这么恶心的味道。
她忽然没来由地想到:白岩……那个口口声声说着“人吃什么都能活”的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他还在怀临吗?
客栈里有没有危险?
有没有用她的钱,好好吃饭?
……
想起白岩,她又紧接着,想起一桩更要紧的事。
蛛部,也不知,查到白芝的下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