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帝王之路最是险恶。
无论是那争夺皇位的,还是那已经坐上了龙椅的……只要参与其中,便没有了“安稳”可言。
因此自古以来,凡是帝王,喜好厌恶便都得是绝密之谜。
帝王唯有一点欲望能够也需要被世人所知,那便是,他们绝不会放下对权力的绝对掌控。
姬珩这样的皇帝,断然不会对投诚之王爱如亲族——他对自己的亲族也不过尔尔。
那么,洛王府里无论藏着什么,是让姬珩如此放心不下的,她便偏要去看个明白才行。
自从到了京城,越知初就总是想起在合岐山与怀临府收到的纸团。
宅自逍身在何处,自然是她首要的心事。
可她总也放不下,那时心中的疑虑——连天号、裴佑白……他们究竟与京城背后的种种疑云有何关联?
她从墙头无声落地的瞬间,心里忽然释怀了些:和江遇不同,他还在四处查探消息、力求万无一失的时候,她已经来了让她心生疑虑的地方。
江遇总说她鲁莽,她冲动。他只是不知道,她——死不了的秘密。
她即便死了,也不过死个短短十二年。
这样的命,这么循环往复没有尽头,她若是再活得小心翼翼,还有什么意思呢?
更何况,即便没有死而复生的秘密……
她也相信,她既然敢来,就能有本事走。
洛王府的前院,她和池仲灵已然置身其中。
所谓王府,院子大一些,布置华美一些,都不在她的意料之外。
然而此刻,目光所及之处,她仍然被微微震撼到了。
这真的是座王府?
她记得,在姬珩将这座府邸赐给姬洛安之前,这里,是北虞裴家的……镇国大将军府。
江遇又告诉她,姬洛安,原先也姓裴。
她知道姬洛安是西晟投诚而来的将军,巧合的是,姬洛安在西晟时,似乎也曾受封为“镇国大将军”。
姬氏如此善弄人心,以姬珩的心思,又怎会不清楚这其中的寓意?
“所以,才赐了一座,这样的宅子……吗。”
她自言自语一般感叹道。
她和池仲灵几乎都是紧皱着眉头,环视着周围的一切,这座洛王府的前院,破败得几乎像个巨大的坟冢。
荒草、枯木、泞土、落叶……满目凋零。
毫无生机。
这里哪有半分王府的样子?
不,莫说王府了。
若非她们亲自由外向里而来,若非她们亲眼所见外面还有戍兵和神武营日夜巡逻——
越知初简直无法相信,这样的前院,这座宅子里,是有活人住着的。
姬洛安,真的住在这里面?
她才往前迈出一小步,便很快发现,鞋袜几乎深陷在泥潭里。
落地之时她只满意自己轻功了得,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像这样的淤泥之地,即便不懂武功的人落下来,也发不出太大的声响。
“小姐,这……”
仲灵显然比她更为惊愕,他甚至伸出手,捏了捏蒙在鼻子上的黑布。
越知初知道,他是想提醒她,这里不仅破败诡异,还四处弥漫着奇怪的气味。
越知初当然也闻到了。
那是一股……腐朽的气味。
她方才觉得此处像坟冢,便也有气味的一部分原因。
若非她活得实在太久,被迫早就“见多识广”,她可能一时都无法回忆起来,这里的味道……很像,乱葬岗。
那不是什么活人闻见了会高兴的气味。
姬洛安如果真是受宠的王爷,如世人以为的那样,受封为王,得赐国姓,断不能住在这样的坟冢里吧?
那么,反过来说,姬珩会让他住在这样的地方……姬洛安,又怎么会是他的心腹?怎么可能?
什么样的帝王,会让自己的心腹住在废墟之中,还派了重兵看守,却任由他掌握着国家机密之大事?
——越知初没有忘记,梦竹山庄之中……
“霍震山勾结洛王,诬陷师父谋反。”
“他们要抓的人是我,你快走。”
……
……
裴佑白的字字句句,都明示了他对京城诸事的了解,要远多于她。
也是裴佑白的引导,让她自然而然地生出了“洛王深得皇帝信任”这样的以为。
可是,眼前的这座洛王府,几乎将裴佑白说过的话碾了个稀碎。
越知初锋利的眸光收了收,忽然不再轻言细语,也不再借助肢体手势,而是用传音功对仲灵说:
“仲灵,这里的淤泥又臭又烂,还深不见底,我们不能步行,直接用轻功沿着墙壁走。你记住,今夜若不慎走散,你只管替我将这洛王府里里外外走个遍,务必记住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间屋子。我要你回去给我画一张绝无差错的地图。除此之外,别的你都不用在意,只管牢记地形,然后离开,记住了吗?”
仲灵几乎立刻就回了:“是!”
只是,在越知初抬脚运气跃上侧面的墙体时,仲灵没有立刻跟上,他停留在淤泥之上,又问了一句:“那,小姐,你能也记住一句我的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