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此行,既不是最后一次,那我答应小姐,地图我一定会画得详尽准确。小姐也别孤身涉险,别让我等太久。”
仲灵怕她走得太急,这话说得也还算干脆,不若他平时那般斟酌有礼。
他太懂越知初说的“不慎走散”,那就是一定会走散。
而他更懂她说的“你记住”,那就是她一定有坚决会独自去做的事。
——通常是危险的事。
他还知道,劝不住。
既然劝不住,他只能也只会选择相信。
事实上,自从他们兄弟俩决定加入“虫”,又决定了留在越知初身边,他们就约定好,无论怎样,唯她的命令是从。
越知初果然笑了,但这一次她的笑容里除了她一如既往的从容和安抚,还有着类似欣慰的情绪。
她明明记得,仲灵是没有练成传音功的。
池家兄弟,从来都勤勉又内敛,自从八年前同行起,他们对她安排的任务绝无二话,对她要做的事也忠心跟随,哪怕她不曾明说的秘密,他们也会誓死守护——宅自逍与她的关系,就是其中一桩。
可是,唯独在练功这件事上,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
仲灵轻功了得,一是得益于他的天赋异禀,再一个,的确是他练得比谁都刻苦。
他不知怎么的就是想要练就一身无人能及的轻功,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在飞檐走壁之中。
伯杰则特别偏爱拳脚。刀剑鞭箭,暗器毒药,都不能动摇他挚爱拳脚功夫分毫。
他的少年时光,几乎全都跟木桩一起度过。
兄弟俩在一起,也的确算得上是合作无间。只是传音功和易容术这些,越知初想让他们一起练,却是比登天还难。
可短短十多日不见,仲灵竟然用传音功回她的话了。
她笑着应得干脆:“没问题。”
然后便沿着墙壁的侧面翩然而走。
担心的事情已经吩咐完,她便没有任何理由耽搁了。
她夜探洛王府的目的,本就是将这洛王府里的秘密掀出来,宅自逍在或不在、连天号是否与此处有勾连、姬洛安与朝廷的关系……
只要与她来京城要做的事有关,便顾不上那许多繁琐了。
时机到或没到,里面凶险与否,都不能动摇她的决心。唯独保证仲灵不会受到牵连,是她的底线。
此番对话之后,她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和仲灵分头行动这件事,她来之前就想过,在吃伯杰做的晚饭时。
茄子不是什么稀罕的蔬菜,伯杰用的油却是极好的。芝麻的香味完全融进茄子肉里,每一口都是油润的美味。
“虫”的生意遍布天下各行各业,即便不跟着她出生入死,伯杰其实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饭桌上伯杰丝毫也没有表现出对仲灵的担心,一个劲地只是叮嘱他“保护好小姐”,越知初总觉得想笑,分明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或者说,他们的心意固然珍贵,但她的本事,他们明明也都知晓。
当年在池家马场,是她救了他们出来,如果硬要说谁保护谁,那也是她保护他们。
可这么多年,池家兄弟也好,江遇也好,他们就像完全忘记了她才是他们的大当家,一个个只在嘴上对她毕恭毕敬,心里却总觉得她需要他们的看顾似的。
她那时便决定了要和仲灵分开行动。
洛王府里的凶险,她尚且不知,也可能压根就不凶险。但即便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确保仲灵不能被她拖累而涉险。
宅自逍的事,是她的私事。
与“虫”无关,与池家兄弟更是无关。
他们说,造反也会跟着她。
——他们说过这样的话,就足够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越知初一边以轻功前进,一边留神着四处的气息。
这座洛王府虽然破败,还真够大的。
那坟冢一般的前院,更是仿佛在初入时就给她警告。这里,绝对不是一座王府那么简单。
她迫不及待要找到姬洛安。
找路也好,寻人也好,在这里要得到她想要的,最快的办法是擒贼先擒王。
越往里走,越知初总算愈发明白了,为何姬珩要把这里赐给姬洛安。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座原本的镇国大将军府,早就已经破败不堪了。
前院的淤泥、墙上的斑驳、石壁上的刀痕和久远的血迹……都写满了岁月的沉重,是经年累月的证明。
这不是姬珩将它赐给姬洛安后,能用短暂的辰光改变的模样。
这里,早就是这样了。
一座如同炼狱,又如同坟冢,充满了死亡和血腥味的……牢笼。
这就是一路上越知初能感知到的气息。
死亡的气息。
她总算找到光亮,是在穿过了前院,又穿过了中庭之后的一处小凉亭附近。
夜色下的院子,更显得阴森骇人,若非白日里她曾在墙外观察过一阵,若非洛王府占地之广她多少有数,只怕就算沿着唯一的通路往里行进,也会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