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头子显然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毫无见识的农妇,突然当众巧舌如簧地拿话噎他。
她说的话,虽然有强词夺理的怀疑,却的的确确,从内容上是与事实相符的。
而一些看热闹的百姓,显然已经被她这番话,引得窃窃私语了起来,卫兵头子心里更是烦躁。
“娘的,这个臭娘们如此不识好歹,头儿,依我看,甭跟她废话了,直接拿下!”
卫兵头子身后的一个卫兵,凑近了他耳边,开始为头儿解忧。
卫兵头子本来就是想把人拿下的,只是一开始觉得越知初看起来天真好骗,若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到一匹好马,一个乡下农妇他拿与不拿并不要紧。
可眼下,这事反而不好办了。
他与这女子谈买马之事在先,被她用话术纠缠在后,现在听见他们对话的人太多,总不能全都抓了,而如果还没将事情掰扯清楚,就直接下令抓人,难免显得他才是理亏心虚的那个。
马,他一定要搞到。
人,他也绝不可能放过。
只是,硬来已经不合适,他还需要由头,和时机。
越知初见卫兵头子和身后的跟班窃窃私语,而排在她身后的百姓早已不满地议论纷纷,心知,她将事情闹大的目的已经达到,也该按照计划,给这位卫兵头子一点震撼了。
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即便百姓的心向着她,也不会有人敢和城门卫兵叫板。她故意让百姓听见她和卫兵头子的对话,也不是想借着百姓“人多”能给她提供什么帮助,仅仅是想让场面变得混乱一些,再转移一下,卫兵头子原本恨在老伯身上的注意力。
此刻,对面的卫兵头子果然已经满眼都是对小鹰的贪婪,和对越知初的嫌恶,哪里还在乎先前有个跟班被石子偷袭了的事?
越知初正是要利用他的这一点——人,一旦有了自己的私心,便多半会将私心惦记之事,放在首位。
“官爷,您别急,先听我说。这马的主人,也就是我们当家的,铺子就开在这京城,地方好找得很,铺子也很大,您肯定听说过。您若真有心,买这匹马,只须跟着民女往我做事的院子去一趟便是,我若有半句虚言,任您处置。”
她故意说得眉飞色舞,眼含期待,就像这事“真”能成一样。
实际上,她怎会不知,那卫兵头子开的价,到了真懂行的人那里,别说“成交”了,不被人毒打一顿都算对方好脾气。
卫兵头子果然不觉得她有心算计,只当她是愚蠢,便顺着她的话故意说:“既然铺子就在城内,你收下我的银子后,再去和你们当家的回禀一声,也就是了。何须本官亲自前往?我看,你就是想独吞这三两银子,又怕被主人家发现吧?”
越知初听他这样讲,满意地为他的愚蠢记了一功,立刻堆起笑脸附和道:“官爷说得是!这,官爷,您看,我既然和您说到这个份上,当然是想从这笔买卖里赚上一点的,否则我图啥呀是不是?您若不和我去,主人家万一觉得我是诓骗的,我可怎么也说不清了。”
卫兵头子不耐烦地摆手,再也不想和她废话,只是忽然眯起眼睛,怀疑地随口问了句:“你说的铺子,到底是哪个铺子?”
“啊,就是,云赫镖局!”
越知初总算等到他问了,激动地连嗓门都大了不少。
云赫镖局,才是她真正的“靠山”。
自从排除了晏家,她就仔细想过了,她有赫连瑾的马,还有赫连瑾的金钱令,更有赫连瑾的金丝鹰羽箭簇,云赫镖局的人,一定会相信她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
从禹州运来京城的“人镖”们,坐的,可是云赫镖局的商船。
若说云赫镖局在京城没有点特殊待遇,祝世荣哪来的胆子,又哪里犯得着,让祝怀瑛去偷赫连家的金钱令?
越知初想好了,无论眼前的卫兵头子会不会真的按她预料的那样行动,她只要引得他问出这个问题,让他知道她是云赫镖局的人,至少,能让这些卫兵,一时不敢轻易对她和老伯动手。
果然,卫兵头子的脸色一变:“你……你是云赫镖局的人?!”
云赫镖局……
如今的虞国第一大镖局,竟然还雇了这种……乡野村妇?!
越知初笑着点头:“正是,官爷听过吧?咱们镖局在大虞的名声,应该还挺响亮的。”
她一边说,一边故作羞涩地挠了挠头,还配合着说出的话,做出了有些自豪的脸色。
卫兵头子的表情就复杂多了。
他没想到,原先以为可以随便拿捏的村妇,竟然还有云赫镖局那样的靠山。
云赫镖局,虽然只是行商的,却也在虞国各地有着不错的声望,更是……那位大人,非常倚重的合作对象。
他总不能冒着得罪那位大人的风险,拿了云赫镖局的人。
也就是说,这匹白马……也是云赫镖局的马。
云赫镖局的马!
卫兵头子有些不甘心地瞪了越知初一眼,亏得这蠢货还叫他和她“一起回去”,他要真去了云赫镖局,和人说他想出三两银子买了人家的马,不被云赫镖局当成笑话才有鬼!
“罢了,既然是云赫镖局的马,想必也是你们押镖的重要帮手,本官就不便开口了。你……”
他想了想,终是不情不愿地说:“你们进去吧。”
后面的跟班显然不太乐意,轻呼了一声:“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