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乌想了一会儿,反而没那么怕了。
她想得入迷,却听那令主慢悠悠地开口,似是真心发问:
“姑娘,可写过字?”
“啊?”
星乌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这样一声疑问。
“说好了,要谈妙香楼的事。”宋润抬了抬下巴,“我说,你记。”
“哦...嗯?”
把她带到这地方来,就...就干这个?!
她剑都差点出鞘了!
宋润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指了指她的位置:“原来是我坐那写的,你偏要坐,那就随你。”
星乌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又看看那张空荡荡的桌子,最后看向宋润那张温和的脸。
“这房间是...”她试探着问。
“我的书房。”
“啊?”
谁家书房这么阴森啊?
她进门时还琢磨着,这穷奇观的刑房倒是简陋,连个像样的刑具都没有。
“很奇怪吗。”宋润走到墙角,从那堆杂物里翻出一叠纸,“教我的先生说,读书的地方要有点杀气,才能记住文字也是刀。”
星乌盯着那叠纸,不知想到什么,沉默了。
半晌,她吐出两个字:“歪理。”
宋润笑了一下:“姑娘说的是。”
“那开始吧,先说什么。”
星乌莫名觉得二人熟悉了不少,语气也轻松起来,不那么冷淡。
“姑娘不问吗。”
“我问什么?”
“我为何要同你说此事。”
星乌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她心里早早把妙香楼的事揽到了自己身上,因着过去的孽缘,迫切想弄清这一切。
可站在令主的视角,她不过是小小一个令使,在观中算不得什么人物。
即便她接的任务同这件事有所关联,也不代表着他必须同她解释清楚。
相反,对一个新人有所隐瞒,才更正常。
若他担心她将这事传出去,除却拉拢,也有更好的办法,而且他已经用过了——把她关起来。
所以他为什么单独和她讨论此事?
因为她是功臣?因为看她厉害,要提拔她?
他方才的话,分明是在试探她,不是试探她知道多少,而是试探她——想不想知道。
一个人对某件事过分热切,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星乌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挑了挑眉:
“令主大人不说,我怎么知道该不该问?”
“嗯,姑娘沉得住气。”他说。
“我同你说此事,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不在局中的人,帮我看看这局。”他又说。
星乌有点心虚。
非要说,多年前,她便在这局中。
她看着百里篁设下这局,却不肯深入,只在外围遥遥观望。
怕陷进去,也怕看清。
幸而现在不怕了。
宋润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刚来,什么都不知道,却是亲手把李长光带回来的人。”
星乌又心虚了。
她哪是不知道,她知道的可多了,令主我问你,你知道玉棠姑娘小时候什么样吗,你不知道我也知道。
“这世上难得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却什么都有关系的人。”
“......”
星乌又双叒叕心虚了。
明知对方说的是哪件具体的事,她却自动联想到别的地方。
为什么这**令主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内涵她。
换句话说,她迄今为止的人生得“失败”到什么**程度,才会觉得别人说的每句话都**在阴阳她。
星乌感到些许烦躁,提笔,随手在纸上画了个什么东西。
宋润眼尖,赞叹了一句:“姑娘画技不错。”
星乌抬眼:“......”
她画了一只兔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画兔子。
也许是因为面前这个人——说话温和,态度谦逊,说的话不凶不狠,滴水不漏。
像一只无害的兔子,让她生不出敌意,不知该怎么办。
星乌用力涂黑那只兔子,直到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她叹气:“行了,我听不懂你们文人的话,让我听听这事到底有多大的来头。”
裕宁十八年夏,姑苏穷奇观,宋清淼书房;一笔涂黑画中兔,两双眼底各有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