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乌被他带到一个不知道拿来干什么的房间。
摆设很简单,一张半旧的方桌,一把椅子,一堆杂物。
墙上几枚铁钩,钩上挂着几根绳索,松松地垂着。
墙面,深浅不一的划痕,不知是绳索摩擦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
刑房。
脑子里跳出来的两个字,令人心惊。
在葬雪楼,她还从未被当成犯人审讯过。
到了穷奇观,怕是要体验一番?
星乌轻笑了一声,似嘲讽。
却是没什么顾忌地,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轻松得像回家了一样。
甚至翘着还受着伤的腿,像个老大爷一样坐在了中央那个椅子上。
宋润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星乌被看得有些不舒服。
“令主有话,不妨直说。不是要说妙香楼的事吗。”
他原本确实只打算说妙香楼的事。
宋润疑惑,又笃定地说:“你认识她。”
你不应该认识她。
星乌对于这位令主完全不听她的话,想到什么说什么,一时被她打乱节奏,却又不得不逼问的模样逗笑了,却不生气。
她自然地回答:“是啊,我认识的人可多了。”
就囚禁谢清河一事而言,虽然不知是他还是沈溯的主意,但星乌暂时没什么好脸色,也没有讨好的必要,觑着冷眼,一边打量一边说:
“倒是不怎么认识你。”
宋润当然也在打量她。
打量这位,被他的发小介绍来的,来路不明却武功高强,孤身杀出妙香楼重围,把人质完完整整带回来,似乎和师父走投无路才投奔穷奇观的,“普通”剑客。
“一介书生,无足挂齿。”宋润眉眼弯弯,笑了笑,“比不得姑娘聪明。”
星乌听出来了,他说她故意点明苏景鸢的身份,聪明。
自然不是一时失言。
第一,她想看看这位令主大人的反应。
朱雀阁的少阁主在穷奇观养病,这件事显然是机密。
他对这个秘密被点破会作何反应?是立刻翻脸,还是装作无事?
这能帮她判断穷奇观与朱雀阁的关系深浅,以及他,她,他们在这个局里的位置。
第二,最惭愧的一点,要救谢清河,怎么救?
总不能指望天机门打进姑苏。
人是穷奇观抓来的,指望它放人也不现实。
那朱雀阁呢?星乌不知道,很遗憾,几乎不可能。
她尚且无法脱身,唯一的办法,可怜地说——等。
等人来救他。
这实在是个没办法的办法,但星乌相信,清河的家人不会就此放弃他。
所以在等到之前,她必须为他争取点什么。
如清河所言——他还有用。
他每日诊病捣药,从不惹事,也威胁不到任何人,他唯一的价值就是那双能治病的手。
只要这双手还有用,在这里,没人会动他。
可不会动他,不代表不会审他。
听他之前的语气,显然已受过类似的待遇,且并不愉快——何况他今日惹事了。
若令主深究下去,谢清河必然要被盘问——赵锦为什么“醉倒”?为什么带她来?他们什么关系?
星乌不知道今晚之后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令主显然已经盯上了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无法预料。
但她知道,谢清河还要继续留在这里,继续每晚来给苏景鸢诊病。
苏景鸢是什么人?朱雀阁少阁主。
即便体弱多病,即便身处穷奇观这个地方,她的身份摆在那里。
星乌当众点破她的身份,一方面,让少阁主对穷奇观有了怀疑之心——这个令主连她的身份都瞒不住,还有什么能瞒得住?
另一方面,也将清河划入了她的一方,保守秘密的一方。
苏景鸢不会容许这个知晓她身份的人,在视线之外行动,自然也不会允许旁人,尤其是刚刚被她怀疑的穷奇观的人,随意处置他。
第三,很无力地,为了她自己。
她知晓苏景鸢是谁,可苏景鸢不知道她是谁,起初只当她是赵锦的朋友,一个有点意思的江湖女子。
何况,后来小红无意间戳穿了她的谎言,苏景鸢已经开始用审视的目光看她。
她需要让苏景鸢的注意力从“她是谁”转移到“她怎么知道”上,后者至少能给她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间。
至于当下的安危,至于这位令主会不会为了“捂嘴”将她灭口,更是无稽之谈。
他要灭口,也会先想办法从她嘴里撬出更多东西。
比如,她猜——
“你现在在想什么?”她忽然开口,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宋润微微一怔。
“在想怎么从你嘴里问出更多东西。”他坦然承认,没有掩饰。
“那你可以省省了。”星乌冷冷回应。
“看出来了。”宋润应道。
星乌懒得再绕弯子,直接往椅背上一靠:“你想干什么,说吧。”
她做好了被上刑的准备,脑子里闪过花重玉用银针挑开人皮、将浸了盐水的丝线穿进伤口的情景,她见过不止一次。
这令主用的好像是软剑,估计没那么厉害,真要动手,她也不会由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