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悯,你在哪里?”左肃将那几张画翻来覆去看了个遍,疑惑地问出了和季识青一样的问题:“你这为何没有画你自己?”
祁悯有些语塞:“这……我不大擅长。”
“天底下还有你不擅长的东西?”左肃立刻瞪圆眼睛:“识青兄,识青兄,这里有无画材?”
“我叫人送过来。”季识青猜到左肃想做什么,也乐得任他去做,季家的人工作效率一向在线,没过几分钟就有人将这些东西送过来。
“悯悯,画吧。”
“我?”祁悯指了指自己:“你刚刚那副架势,我还当是你要一展身手。”
左肃理直气壮:“我哪里画的出你半点神韵?”
祁悯拿这无赖没办法,将画笔沾了墨:“画什么?”
左肃捏着下巴沉思片刻,突然一拍脑袋:“有了!就画识青兄翻墙过来塞给你一捧茶蘼花那时候如何?我和禄安都觉得当时那个画面有趣极了!只不过……只不过那是在夜里,月亮还悬在空中,而你这幅画上的时间是在白日,那就只好改一改。”
祁悯迷茫地看了一眼季识青,微微垂下头:“……能否换一个?”
为何这种事情,左肃都印象分明,可自己却分毫没有印象?
祁悯感觉自己心中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似的,他下意识又看向季识青,想知道季识青是不是也记得这件事,或许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被他忘记的事情。
祁悯怕季识青也忘记,那是他们共同的回忆,如果两个人都对这些事情没有印象,那和这些事未曾发生过又有什么分别?
可与此同时,如果季识青真真切切地记得——那他这些时日又会有多难过?他会不会失落,会不会……
祁悯不敢继续想下去。
“我不会画画,祁老师教教我?”
季识青不知何时绕到祁悯身后,温热的胸膛轻轻贴上他的背脊,右手稳稳握住祁悯拿着画笔的那只手:“那时候应该是……”
他的声音在祁悯听起来有些浮,带着某种陷入回忆的恍惚,牵引着祁悯的手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对,就是这样。”
平日里祁悯习惯和左肃他们玩闹,可若是遇上人稍多的场合,难免有些同窗忌惮他的亲王身份,祁悯也知自己在那里只会惹得他们不自在,从善如流,每每趁人不注意自己一个人在角落休息,虽然有些寂寞,但倒也并非不能忍受。
祁悯坐在亭子里,自己同自己对弈。
虽说如此,但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偏心白子,他夹着可恶的黑子,犹豫是不是要放水最后一次。
墙头突然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祁悯抬头一看,一眼就瞧见季识青骑在墙头上,朝院里笑盈盈招手:“祁悯!快看!”
祁悯微怔,只见季识青利落地翻过墙头,像只灵巧的猫儿般落地,怀里捧着一个布包裹,护得像是什么挚宝一般。
祁悯忙站起身,快步走向前扶了一把踉跄着掉下来的少年。
“这是何物?”
“稀罕着呢!”季识青终于等到祁悯问出这个问题,立刻神气地把布料打开——
“怎么有些蔫了……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季识青看着里面不成样子的茶蘼花,顿时懊恼起来,紧张地想把它重新盖上,没成想被祁悯按住胳膊。
祁悯:“很漂亮,是送我的?”
“你喜欢?”
“欲挽东风留半袖,却教玉屑青满阶。”祁悯笑道:“当然喜欢。”
季识青本以为在镇国公府的园子里面见到的这茶糜花是人间绝色,现在却呆呆地看着祁悯,觉得这茶糜也不过如此。
“不过你下次还是不要翻镇国公家的墙了。”祁悯担忧道:“你也知道的,镇国公身子骨一向硬朗,怕是真的能如同上次一样追你几条街。”
“这次我是光明正大进去的,今日他们邀我去国公府小叙,他们家老二央着我想要看一下寺逋先生的真迹,我正好看到他们家的茶蘼花不错,便提出倘若他们能给我一束茶蘼花,改日我就差人将寺逋先生的画赠与他们。”
祁悯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哪一幅?”
“《雨过荆山图》”
祁悯沉默了一瞬:“……”
“不过你很喜欢这束花,不是吗?”季识青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赔本的买卖。
回忆骤然回笼,带来一阵钝痛,祁悯想抬手去揉一揉额头,结果发现季识青的手已经先一步覆了上去。
“想起来了一点?”季识青问得小心。
祁悯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那个茶蘼花是不是很漂亮。”
“的确漂亮。”这点简直毋庸置疑,“但我依旧觉得,你简直是天底下头一号的败家子。”
镇国公原本坚定地相信天上不会凭空掉馅饼,自那天起他就改观了。
祁悯笔尖微顿,望着画中两个小少年并肩坐在树下的模样,忽然在墙角添了只打盹的黄狗。
“你每次翻墙,都会惊醒左肃。”
“我?”从刚刚起就一直在研究智能手机的左肃茫然地抬起头:“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
季识青:“这条狗叫左肃。”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