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不到团长夫妻的身影,春芽凑到赵惜身侧,小声八卦道:“高团长跟他媳妇真有意思,看着又是凶又是抱怨的,其实都巴不得帮对方解决难题。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欢喜冤家?”
“哎呀……你呀,还有心八卦别人。”赵惜指了指春芽,逼问道,“我光顾着转道来看三哥,忘了问你。先前的信寄回京市,你父母要收到还得几天,你真不打算拨个电话回去?”
春芽摇头:“打电话岂不显得我心虚?他们那边我自有分寸,你就别操心了。”
寄信时,她还寄了些其他地方的特产,说的也都是好话。两个女儿具体如何,相信爸妈对比之下,会有决断。
“好,我不担心你亲妈,我操心江婶……”赵惜想起自家老娘那爱操心的性子,没准得跑去跟春芽养父母说什么,到时不过多一家人担忧,于是提醒对方道,“我妈已经知道,我从学校跑出来大串联,那江婶应该也知道了,你不给她打个电话,聊一聊?”
如果春芽还在京市的彭家,那一段时间不联系,江婶也不会担忧什么。
因为她心里知道,彭家夫妻好不容易找回女儿,两口子看着也不像刻薄寡恩的人家,应该会照顾好春芽。
可如今所有学校停课,春芽跑出来根本不在京市。江婶若是知道这一消息,那还得了,闺女一日不归家,她的心里一日不能安宁。
春芽没想到这一点,经赵惜提起,当下有些慌神,赶紧去给江婶打电话。
赵惜还不准备回招待所,顺着路溜溜达达,想看看有没有买毛笔的地方。
她思考再三,还是觉得毛笔更好。
但这事她不打算再麻烦团长两口子,如果找不到,便当作没这回事。
不知走了多远,前面三五成群,有来有往聚集了很多人。
赵惜驻足停步,犹豫要不要凑热闹。
这时走过来两人,她正好认识,是扫盲班的军属。
对方也看到赵惜,主动打招呼道:“赵同志,你来帮姚连长领这个月的口粮啊?”
另一个军属搭腔:“你瞎说啥,姚连长的口粮怎么可能跟咱们一起?”
“对哦……”先说话的军属性子比较憨,压根没想那么多,被纠正了也不恼,“看我这脑子,没想起来。”
赵惜指着人多的地方,问道:“那边是后勤吗?你们口粮要怎么领?”
她注意到那边有排房子,窗户比普通屋子的小,位置还偏高。窗户这般建造,往往是为了防盗。
再结合两个军属说的话,她猜测那里是仓库。
果然,两个军属没纠正她,算是默认了。
她们拿着粮食本,冲赵惜晃了晃:“带粮食本过去,跟负责记账的上报人数,等核算正确后,他们会按照数目称粮食,并在粮食本上盖章。”
赵惜好奇:“我能跟你们去看看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两个军属闻言,拉着赵惜,一路过去,很快到了近前。
记账的战士忙的不可开交,正大喊着:“别吵吵,一个一个来,越吵吵算的越慢!”
旁边还有个战士在算账,两人明显算的不一样,急得满头大汗。
赵惜见状很纳闷,如果没有新来的随军家属,账目跟上个月的是一样的。
他们只要把上个月的账目拿出来,誊抄一份。每家要领多少口粮,连核算都可以省去。
挺简单点事,似乎被他们弄得蛮复杂。
“嫂子、婶子们,有懂算数的吗?来帮忙算算,为啥我俩算的不一样?”
为防止出错,两个战士还是一人算一遍,数目对了,才能称粮食。
如今数目不一致,所以卡住了。
当场有军属凑过去,伸出手指跟着算的。
不过都是尝试,谁也不敢说自己算的就对。涉及口粮多少的问题,大家很慎重。
带赵惜过来的俩军属,小声央求道:“赵同志,你懂得比较多,就帮帮那俩小战士吧?”
“哦?他俩有什么特殊吗?”
看小战士手忙脚乱的样子,完全不像干过。尤其后勤发放口粮这种活,稍一不注意,就会账目出错,到底是怎么轮到他俩干的?
俩军属,其中一个道:“赵同志有所不知,记账这活原本是司务长负责。但前些日子,他们开车出去采买,碰上红小兵冲击副食厂。司务长眼见采买不成,好东西被浪费,就心疼地说了他们几句。结果发生冲突,还动了武器。”
“他们人多势众,又是小年轻不知轻重。司务长带的人少,被捅了两刀,揍了一顿。听说肋骨也折了,现在还在医院养着呢。”
赵惜听得直皱眉,单论串联游行,这些都还可控。
可一旦有冲突出现,发生伤亡事件,这事性质就变了。
即使出发点是好的,最后结果也不会好。
“原来如此,那……这忙我帮了。”赵惜上去跟小战士寒暄,并说明自己的身份,表示会算数。
俩军属也过来帮腔:“同志,赵老师是大学生,更是我们扫盲班的老师,这算账的事交给她,准没错。”
来这领口粮的军嫂,有些是其他团的。
扫盲班只针对高团长管理的这个团,其他团对此有所耳闻,但没见过赵惜。
有人不服道:“你说准就准?她这么年轻,有道是嘴巴无毛,办事不牢,让我们怎么相信?”
俩军属闻言,觉得被当众驳了面子,脸涨得通红,倔强地反问:“那你想怎么样?”
“不就是算数,我们营长家嫂子在村里可是负责记工分的,你跟她比一比,看谁算的快。”
一个穿着打扮干净利落,留着齐脸短发的年轻女人,被推了出来。
她不好意思地看赵惜一眼,然后扭头对记账的小战士道:“抱歉,这账本我能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