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团长的心思

扫盲班时间定在晚上，地点位于训练场旁边的空地上。

这时候才五六月份，正是天气将热不热的时候，平时大家吃完晚饭，也会出来扎堆唠嗑，因此跑来听课的人不少。

团长媳妇给她俩准备了一块黑板，另外还让人拉了一盏灯照明。

赵惜和春芽商量过，她俩轮流来讲，一个讲算术，一个讲语文。

另外考虑到环境不好，人多天黑可能看不清黑板，赵惜就决定一天只教四个字，每个字组词造句尽量通俗易懂，都是跟大家生活日常息息相关的。

春芽教算术也比较认真实用，以让大家学会记账算账为目的。

不过……

课才上了两天，团长媳妇就找到两人：“小惜、春芽，婶子又来麻烦你俩了。”

两人对视一眼，说道：“婶子有什么事，直说便好。”

团长媳妇：“我家老高也去偷偷听课了，他见去扫盲上进的士兵有不少，就想多安排一节课。”

“还有……士兵们反应：站的位置离黑板太远，看不到写的什么，每次都要上完课过去抄下来。这样扫盲效果不是太好。我和老高商量后，觉得家属们可以白天上课，晚上你俩只教士兵们，那看到黑板的人会多一些。”

赵惜若有所思，迟疑道：“办法可行是可行，但家属们白天也要干活吧？”她没忘记大家还要开荒种地。

团长媳妇道：“所以白天讲课也不用太久，一个小时即可。婶子也怕条件有限，把你姐儿俩累到，回头再被人说成拿你俩往死里使，到时候哪个识字的家属还敢来探亲？”

即使是部队，也是要注重名声的。

若是一两个人行为不当，导致部队名声受损，那便是抹黑部队，身上的绿皮肯定要扒下来。

赵惜、春芽面面相觑：“那好吧，都听婶子安排。”

一件事要么不答应，答应了就要尽量做好。

晚上躺在床上，赵惜和春芽百无聊赖讨论这件事。

春芽道：“婶子说的问题还挺重要。如果扫盲班扫盲效果不好，不说耽误他们的时间，于咱们也是白讲，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确实。”赵惜应和道，“现在大中小学都停课，咱不如……让团长想办法借几本小学一年级的教科书，到时候让大家看着书学认字。”

春芽觉得不太靠谱，面露质疑道：“这不成吧？人那么多，借书才能借几本，感觉行不通……”

赵惜思索片刻，又道：“教科书让他们先找着。我们可以裁些纸片，把当天要学的字写上去，多写几张，发给扫盲班。当然，我们人少，写太多也耽误时间。可以把扫盲班分成若干学习小组，五人一个组。课后这些纸片不收回，小组里谁表现好，就作为组长管理这些纸片。”

“哦对了——”士兵跟军属还不一样，他们平时是有任务要做的，有时候会不在部队里，赵惜想了想，“如果组长出任务，可以把纸片暂时交给小组里其他人保管。其他人出任务有落下课程的，也可以找组长要以前学过字的纸片，重新学习。”

“这办法不错，我的算术课数字也可以这么教。不过，这样一来，你教认字工作量简直成倍增长。”春芽抱住赵惜胳膊，主动道，“嘿嘿，到时候我帮你写纸片啊……”

“睡觉吧，具体的明天再说。”赵惜打个哈欠，感觉困了，闭上眼终止谈话。

第二天，赵惜和春芽把昨晚讨论的事跟团长媳妇一说，对方立马表示赞同，还夸赞俩人。

就听团长媳妇道：“你俩不愧是大学生，这脑子就是活泛。剩下事不用你们操心了，纸笔还有一年级教科书，我去跟老高说，他一准同意。”

团长两口子办事效率挺高，还不到中午，纸和钢笔墨水就送了过来。

跟着一块来的还有高团长，他见到姐儿俩，想到自己要说的话，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高团长假装咳嗽一声，然后拖着长音道：“小赵同志，小江同志，这钢笔吧……到我手里快二十年了，是我老班长的遗物。你们使归使，可得小心保存啊，千万别弄丢了……回头不用了，记得还给我。”

他默默叨叨、啦啦撒撒说了一堆话，中心意思……其实就是特别不舍得把钢笔给别人用。

可给战士开展扫盲班，也是部队里的大事，高团长只能顾全大义，忽略自己那点小爱好小执念。

他媳妇嫌他唠叨，上来直接揪住他耳朵，训斥道：“你给我闭嘴！笔都拿出来了，还想反悔不成？”

高团长小声回：“我哪敢……”

他抓着自家媳妇的手，想把遭殃的耳朵救出来：“你这娘们儿快松手，在外面好歹给我这个团长留点面子吧？”

“你自找的。钢笔我都拿过来了，想让我食言而肥吗？”其实关于那支钢笔的来历，团长媳妇知道点内情。

当年老高入伍，就是班长招的他。老高一路跟着对方打仗学习，后来班长推荐老高入党，钢笔就是那时候送给他的礼物。

说起来，他的入党申请，还是用这钢笔写的。

要勉强算的话，钢笔确实也可以说是班长的遗物。

只是老高先前跟赵惜那样说，明显会让人产生误会。会让人以为，钢笔是班长死前交给他的。

老高这点小心思啊……

他媳妇看破不说破，宁愿自己当回悍妇，被人说母老虎也认了。

“小赵，小江，教科书一时半会找不到，但这纸和笔都有了，那些教学用的纸片你们先做着。之后有啥需要，再跟我说？”团长媳妇还在琢磨谁家孩子上过一年级，可能会有旧书留下，是以也没多留，交待完便走。

高团长揉揉耳朵，不好意思地跟在自家媳妇身后，追着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如果找不到，可以去市里的废品站看看。幸运的话，能多找几本。”

赵惜、春芽：“……”

“哎……高团长……这笔……”赵惜在后面叫了一声，可惜高团长走的飞快，压根不理她。

赵惜想跟高团长说，她不用钢笔。既然钢笔对高团长来说，有特别的意义，那就应该珍惜。

铅笔写字方便，可放久了，字容易模糊。

相比而言，毛笔笔触粗，字可以写大些，也更利于扫盲班的军属和战士们辨认和记忆。

赵惜这番计较，终是没人听。

因此，她也不知道，高团长跑的飞快，是有原因的。

毕竟任谁也想不到，堂堂一个团长，会担心自己忍不住临时反悔，从而惹媳妇不高兴，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