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刀是营长的传家宝，据他所说，他家世代都是屠户。护士告诉我，我被发现的时候，这把刀就在旁边。”说起刀的主人，老牛头差点老泪纵横，“营长死了，我受刺激太大，精神出了点问题，医生说我不适合再留在作战部队。所以伤好后，我离开医院，就天南海北地开始找你姥爷，当时的护士和医生也有帮忙，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我找到了。”

听完老牛头的故事，赵惜对这把“解牛”刀多了抹敬重。她想杀过敌人的刀，不该再沾上牲畜的血。把刀还给老牛头，赵惜道：“杀鸡焉用牛刀，还是收起来吧。”

老牛头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反而把刀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解释道：“营长说他家的刀是用来杀猪宰羊的，不是用来收割敌人人头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这把刀回归它本来的使命。”

为了显得有说服力，他竟然不惜以自己现身说法：“你不要多想，这刀挺快的，刚找到你姥爷和你娘那会，我经常拿它在山上剥兔子，你几个哥哥吃的贼香。”他指着赵平安，表情愤愤，仿佛对方曾虎口夺食，从他嘴里抢过肉。

赵平安突然遭到指控，挥着两只手，赶紧表示没有：“你二哥、三哥想跟着牛爷爷学打猎，可咱们这山哪有那么多猎物让他们打？牛爷爷不教，他俩就天天缠着，差点把牛爷爷吃穷。娘那时候跟牛爷爷赌气，让我看着他俩，不许他们去找牛爷爷。你二哥、三哥一个比一个有主意，我哪管得了他们，就跟着也吃了几顿兔子肉。”

“行啦……赶紧吃饭！”姚翠兰一说话，赵平安和老牛头都消停了，她看看那把刀，直接道，“有用就拿着，反正他就这点破烂，不给你也没人要他的。”

老牛头闻言，小声道：“你双胞胎儿子还想要呢，可我就是不给他们，谁让他们那个白眼狼亲爹欺负我闺女。”

赵惜挑眉：“……”

“嘀咕什么呢？你岁数大了，少忆苦思甜想过去那些事，省得一个不注意又受刺激。”姚翠兰养父，也就是赵惜姥爷，对方死的时候，老牛头情绪波动太大，精神出现过问题，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不认人，一转眼功夫就丢了。

也是因为如此，姚翠兰跟他和解了，同时明白了她养父曾经说过的话。老牛头刚来草甸子村找他们时，姚老头想让他和姚翠兰父女相认，老牛头不愿意。他觉得闺女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认自己这么一个疯子爹，是种拖累。

姚翠兰被收养时，虽然不太记事，但周围邻居会说闲话，她被坏孩子叫过野种，所以她约摸知道自己不是姚老头亲生的。老牛头出现后，她根据姚老头的举动，大概猜出了那个邋遢的跟乞丐似的人，可能是她亲爹。

突然有了亲爹，她并没有很期待，就像老牛头说的，姚翠兰觉得有点幻灭。她当时跟赵有林已经结婚了，怕姚老头为此会离家出走，不想再要她这个闺女，所以对老牛头敌意非常大。

姚老头一直试图说服姚翠兰，并告诉她，老牛头很不容易，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处境也是险象环生，好几次差点死了回不来。他越如此，姚翠兰越生气，父女俩为此没少吵架。

最严重一次，姚翠兰直接跑去找老牛头，让他离开草甸子村，别再回来。姚老头知道后，气得打了她一巴掌，从小到大，那大概是姚老头唯一一次打她。

老牛头吓得消失了一段时间，躲在山里当起了野人，还是姚老头找到他，跟他说自己得了绝症，活不久了。因此老牛头又被请下山，不管姚翠兰怎么往坏处揣测他，恶毒的骂他，他都没有再离开。

姚老头死后，姚翠兰突然明白，他急于让自己和老牛头相认，是有点临终托孤的意思。两个老头都是爹，在他们眼里，自家闺女永远都是需要被爹庇护的孩子。

而父女俩吵架时，那些被姚翠兰刻意忘记的，姚老头提起的老牛头相关的事，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老牛头人生过了一半，才真正当上爹，不懂跟闺女怎么相处，姚翠兰对他情感复杂，以至于父女俩这么些年走过来，都别别扭扭，磕磕绊绊的。

被闺女训了几句，老牛头彻底哑火，整顿饭吃的乖到不行。晚饭结束后，他小声提醒赵惜重视秘籍的事，随后便溜出了姚家。

揣着沉甸甸的“解牛”刀回到卧室，赵惜忍不住叹口气。她想到吴书学的父亲，也不知道他家的事，秦骁调查的怎么样了。那些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才有了今天的和平。他们是华国的英雄，活着的……应该被荣养，死去的……其后代也应该得到优抚。不能让内部可能存在的蛀虫，毁了他们的心血，革命的果实是需要捍卫的。

今夜没心情默写秘籍，赵惜看了看下午写的稿子，用打字机印好后，放起来，接着写第二篇。由于取材全是周围的人事物，她感觉不适合向京市日报投稿，于是把目标放在了东安日报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