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皇兄当暗卫比在暗卫营更累,刺杀任务更多,刺杀目标距离更远更位高权重。
他频繁地在各州漂泊,难怪养好伤后皇兄就把那处宅邸收了回去。
但总有回京的时候。
母妃凿暗室时意外挖通皇宫初建时工匠留下的逃命暗道,但年久失修,它大部分通道已被尘土掩埋,只够做暗室而已。
他在暗卫营时无意发现条途径慈宁宫一枯井、一路通向宫外的路,连母妃都不知道。
他费劲将这条路与暗室外墙挖通,进出时将外墙砌好的砖块挪开再垒上。
有点麻烦,但很安全。
过惯刀尖舔血的日子,这个他在此长大的暗室令人眷恋留连,也成了他如今的居所。
但没住几日皇兄又让他去拂露宫。
因靖王之女,他刚与皇嫂吵了架。
皇兄疑心皇嫂心里还有靖王,若非时间实在对不上,他甚至怀疑胥儿是靖王的孩子。
一郁闷他就喝酒,喝醉就将别人认成皇嫂,一再醒来就犯了大错。
他一个字也不信,看来皇嫂也不信,不然不会在椒房殿闭门不出了。
值得欣慰的是,皇兄对皇嫂的不忠终于不再是他背锅,而是酒背锅。
只是郑姑娘在做什么?
皇兄皇嫂冷战,皇兄再不必表演他的情深意重,此刻身边正是最缺人的时候,不正轮到她出场?
他怀疑她连殿门都没出,不然皇兄不会又怀疑她在想他,还故作情深回忆道:“阿弟,当年朕与皇后刚大婚时,也像你们如今一般半刻都分离不得。如今朕虽失意,却不会不成全你们。”
皇兄可真失意,没几天就传来于才人有孕的消息。
做暗卫累,听皇兄慷慨陈词累,郑姑娘也让他好过,不知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还敢说她嫌弃皇兄。
他倒不知皇兄竟还找过她,但更吃惊于郑姑娘居然就因为嫌弃皇兄将皇兄拒之门外,她究竟记不记得她是宫妃。
他一直以为郑姑娘是个聪明有野心的人,其实不是吗?
不然怎么做得出拒绝皇兄的糊涂事,还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看他有什么用?展露美貌吗?
那她倒是成功了。
等再因任务出了京,一来一回半个月,他悬着的心死了。
郑姑娘又做了什么?让皇兄对她俩的关系一锤定音?
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看她脑子清楚,将皇兄的意图与他的打算猜出五分,看来她是故意的。
在皇兄与他之间,她竟选了他,真不知她怎么想的。
她不聪明也没野心,与她产生渊源是他失策,头脑一热告诉她暗室的存在更是失策。
暗杀次次得手,到头来他还是因皇兄受了伤。
正睡着呢,他腰腹忽然迸出道极长的口子,不是太大的伤口。
但由奢入俭难,在潭州一年太过安逸,连这样的伤口都令他高烧不退,浑浑噩噩,难以忍受了。
察觉到有人来时他一时忘记接近他的除了敌人,也可能是郑姑娘。
也不是忘记吧,他只是从未设想像她这样的女子会踏足冰冷阴暗的暗室。
母妃就从不曾来过。
他再一次错看了她,但脸上沾了灰尘的她也依旧漂亮。
这是他至今不曾错看的。
受伤那夜皇兄刚与皇嫂破镜重圆,必然宿在椒房殿。
是皇嫂对皇兄动了手?她终于对皇兄死心了?
他还没捋清楚,皇嫂便以皇兄的名义找上了他。
皇嫂变了许多,变得和皇兄一样,明明总是笑,却再看不见一点真心。
他们不愧是夫妻。
“陛下的伤果然会转移到你身上。”皇嫂扫一眼他腰腹处的伤口,似笑非笑。
他没有吭声。
“月辜和我说了,太后给你和陛下种下子母蛊,除非你死,否则他永远死不了。”
“皇嫂要杀我?”
他低低问一声,但也只是问一声,并不打算做任何反抗。
她是皇兄的枕边人,想杀他轻而易举,只需将簪子插进皇兄心脏。
他不怕死,只可惜他死后郑姑娘也活不久了。
他早说郑姑娘该选皇兄。
“我不杀你,阿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希望你能为我做事。我对公孙隼再无情意,只想守住我的一双儿女。胥儿与毓儿是你看着长大的,帮他们比帮你皇兄好。我保证你与郑昭仪都能活。”
他依旧没吭声,皇嫂接着说:“月嬷嬷给你留了枚蛊虫卵对不对?它是子母蛊的解药,只要将它种在与你有血缘关系的幼子身上,待它破壳而出,你再服下,便能让它吃了子蛊虫。”
他了然:“皇嫂选了胥儿还是毓儿?”
皇嫂脸色巨变,又很快恢复平常,笑容却依旧带着几分僵硬:“阿弟别开玩笑了,皇嫂说的是你的孩子。”
“我哪来的孩子?”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不是有郑昭仪吗?”
皇嫂说得风轻云淡:“但这蛊虫卵种下,宿主便也活不成了。与心爱之人的孩子,你肯定不舍得吧?皇嫂可帮你物色几位合适的女子,你意下如何?”
他想了想,如实说:“很恶心的法子。”
“没关系,过几年就好了,就和你皇兄一样。”
皇嫂笑意加深,却像在悲鸣,她与皇兄悲剧收场,就认为世上所有有情人都与她们一样。
他和郑姑娘才不会这样,他和她并没有情。
故当郑姑娘说要和他睡在一处时,他第一时间怀疑她其实和皇嫂是一伙的。
他越想越觉得她和皇嫂是一伙的。
皇嫂刚说完他需要个孩子,郑姑娘就来自荐枕席——
且还是在探听暗室其他出口失败以后。
不然再没其他理由能解释郑姑娘的行为举止。
再往前想想,郑姑娘变得奇怪,正是在皇嫂封了椒房殿之后。
说不准她能认出他,也是因皇嫂的提醒……
在潭州她与他相看,也是皇嫂的授意?
难怪郑姑娘会弃皇兄选他,难怪他一受伤她就进入暗室里。
她一开始就是皇嫂的人,不仅骗过了皇兄,也骗过了他。
他如梦初醒。
皇嫂不会已经知道拂露宫有条出宫的暗道了吧?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将自己唯一的退路轻易暴露出来。
真是美色误人,若非郑姑娘今夜太过反常,他至今还不知他已落入陷阱。
时间仓促,不容许他深思熟虑。
他当机立断将郑姑娘骗入暗室,二话不说掐上她脖颈。
她实在脆弱,他还没怎么用力,白嫩细长的脖子上青筋已凸显。
深谙郑姑娘说不准又使出美人计,他从背后突袭,这样便瞧不见她的脸了。
一切皆往好的方向发展,郑姑娘喉咙中发出的“嗬嗬”声越来越弱,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他还是心软了,往日他折断一个大汉的脖子也只需一瞬而已。
但几滴温热的液体忽然滴在他手背上,他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再回过神,脸上间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郑姑娘竟从自己手中挣脱,捂着自己脖子上的红痕时,惊骇又戒备地瞪着他时,大口大口地喘气。
许久她才能说出话来,她难以置信:“就因我一时色欲熏心,你就要杀我?”
事到如今她还在装,难怪能蛰伏如此之久。
“一时色欲熏心?你是想和我生孩子。”他肯定道。
郑姑娘刚恢复正常颜色的脸又瞬间涨得通红,像极了害羞的模样。
但她眼睛开始心虚地到处飘,演技到底差些火候。
“我怎么会想生孩子?于才人刚死,我疯了才去触皇后的逆鳞?”
“你清楚皇后也知我的存在。”他步步紧逼,郑姑娘微微瞪大了眼,死到临头还在嘴硬:“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我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你误会至此?!”
“你做的一切都不合常理!你无视陛下却来关心引诱我,你明里暗里问我暗室的出口,你明明无事却留纸条要我去拂露宫!你是皇后派来监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