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道声晦气,皇后一笑了之,幸而最后母子平安——太过平安了。
早产的三皇子哭声洪亮,堪比足月出生的婴儿。
皇帝却不意外,只脸上闪过丝难堪神色,看一眼三皇子便匆匆离开,赐名为亥。
皇后则多停留了会,温声安抚几句,又赐下诸多补品财物,只是笑容渐渐收敛。
原来皇帝与于才人早就勾搭在一起。
再过三月,带儿子在御花园赏花的于才人半途歇下,给孩子喂奶。
不出一日她便被皇后以袒胸露乳、举止□□的罪行拖出去乱棍打死。
皇后真恨毒了她,连理由都如此荒唐。
皇帝称一句善,赞许皇后治宫有道:百姓赞一声好,歌颂帝后绝美爱情,终于没了第三者阻拦。
郑舜华惊出一声冷汗,再次庆幸自己选了袁影。
更庆幸她至今不曾与袁影圆房。
若她那次不曾推开皇帝,若她也怀孕生子,如今被乱棍打死的,或许就是她。
想着想着,她就又对袁影多了几分愧疚。
虽至今不知皇帝目的,但她与袁影如今的关系正是他喜闻乐见。
既皇帝得逞了,袁影必然遭殃。
她想做些什么弥补袁影,但又不知该做些什么。
不然先见见他?
郑舜华丢了纸条到暗道里,精心打扮一番,静待袁影过来。
但左等右等她也等不到那三下敲击声。
往日百试百灵的纸条失了作用——当然她也没找过几次袁影,又没什么理由……没什么要紧的事。
郑舜华绞着手指,见月亮西沉,早过了袁影往日来找她的时辰。
她忽然想袁影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许在何处受了伤,否则不可能不来见她。
一想到这是个弥补袁影的好机会,郑舜华就没这么忧愁了。
但若袁影不来找她,她又去何处找袁影?
等回过神来,她已提着药箱进入暗道中。
她虽不灵活,但身材娇小,钻进来也并非难事。
这暗道比她想得要短要宽——原来不是暗道而是暗室?
当在黑暗中听见道极浅的呼吸声,郑舜华瞬间意识到这便是她要找的人。
等将壁灯点亮,她看见了缩在一张小床上昏睡的男人。
袁影赤裸着上半身,腰腹上缠上几圈绷带的地方浸出了些暗红色的血迹,显然已该更换。
正好由她来换。
郑舜华抿了抿唇,轻手轻脚在他身旁坐下。
她眼睛黏在绷带上,刚做好心理建设要将它解开,手腕便被粗暴地制住。
她惊了一惊,眼睛不可避免停在袁影裸露的肌肤上,她再强迫自己抬眼,正好没错过袁影眼底的杀意。
他不知何时醒来,背脊紧绷着蓄势待发,仿佛下一刻就要跟豹子似的扑来咬断她咽喉。
但他一看清是她,眼底便又成一片死寂。
袁影松开她手,又昏了过去,任由郑舜华动作也再不动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郑舜华一连照顾他三日,直到第四日袁影不见了踪影,只在小床上留下盆刚开的白栀子,以作答谢。
真稀奇,旁人送首饰送吃食,他送盆栽。
郑舜华再次感慨袁影的出其不意,总给她些惊喜。
当晚袁影来了拂露宫,见到那白栀子被郑舜华摆到阳光最盛之处,他露出个极浅的笑:“你喜欢吗?”
“还不错,挺好看的。”郑舜华瞥袁影一眼:“我寻了一圈也没找到那暗室还有其他出口,你能带我看看吗?作为回报?”
“我已经送了你盆栽。”袁影坐下来:“这次你找我有什么事。”
郑舜华半天才想起来那张纸条,她吞吞吐吐,最后泄了气:“已经没事了。”
“那我走了。”
“再等等!”郑舜华想也没想便扯住他衣袖,但等袁影停下来,她又没什么可说的,便结结巴巴问:“上、上回的信,我爹娘可收到了?”
袁影点头,又没反应了。
郑舜华又问,没话找话:“你平时就住在暗室里?”
真是没话找话,他就算住在暗室里也不干她事。
袁影端详郑舜华许久:“你真的没什么事吗?你今夜有些奇怪,陛下是不是又来找过你?”
“没有……”郑舜华渐渐低下头,不知为何忽然说:“于才人死了,死得有点惨。知道你一直睡在我正下方,我有点害怕。”
“你如此胆小,当初到底为何决定进宫的?你没料到宫里会经常死人吗?”
虽不是袁影本意,但这话落在郑舜华耳朵里,便是又尖锐又冲。
她涨红了脸:“就算料到宫里会死人不能害怕吗?我没料到有两个陛下还适应得很好呢。这谁说得准?”
袁影叹口气:“那好吧……我以后不睡在那,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可惜他已经习惯了睡暗室的床。
“那你睡哪?”
“不会让你觉得害怕的地方。”
“你有别的地方落脚?”
“嗯……”
“但搬过去会不会很麻烦?”
袁影狐疑道:“你究竟想我走还是不想我走?”
郑舜华眼珠子到处瞟,就是不落在他身上:“我只是想到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我会害怕,全因我知道你存在却看不见你,若我们睡在一处,你有住的地方,我也不会害怕了……”
她终于看向袁影:“你觉得怎么样?”
袁影后退一步:“若被发现,秽乱后宫,你活够了?”
郑舜华向前一步:“你只担心被发现,但不抗拒和我睡?”
袁影再退:“我不是睡地上吗?”
郑舜华再进:“是我和你一起睡暗室。”
她屏住呼吸,大脑一团浆糊,已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但他赤裸的胸膛总在脑子里晃来晃去,饮饱思□□,她既要又要,贪婪成性。
她尤其高兴,当袁影点点头,答应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