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皇兄授意,皇嫂赠他许多财物。
他多要了一份,这是他应得的,也是袁影应得的。
两份财物他都拿出给了袁影的父母,本想让他们处置,他们却执意留给他傍身,甚至还将名下许多铺子划在他名下。
袁影刚考上秀才的弟弟袁疏也对他这个大哥十分敬重。
果然兄弟间总是兄长更占优势,可惜晚出生了几刻。
但一想到若他成了兄长,他也会像皇兄对他那般对他的胞弟,他便浑身一阵恶寒。
还是算了吧。
在袁家的日子与在暗室没什么区别,他仍常常呆在袁影的寝屋里。
他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花草。
袁影参军这么多年,屋里的花草仍被小心翼翼维护着,不会像幽州的一下就死掉。
等他学到了更多的花草品类,才知道皇兄送他的都是些无法在苦寒之地存活的。
也难为他在幽州也能找出这些珍品给他。
怕他无聊,袁疏给他收罗了许多兵器与话本子。
但他在最后一战里受的伤太重,但凡练武练得久些就喘不过气来。
话本子他倒是感兴趣,里面的故事与夜谈时将士们聊的很像。
有些甚至像了个十成十,他恍然,难怪除了他其他人都总有些跌宕起伏的奇遇与缠绵悱恻的风花雪月,感情都是编的。
可惜他眼睛也不太好,不能久看。
袁父袁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袁疏这小子想了个馊主意:“爹娘,大哥老大不小,也该找个媳妇了。”
于是他开始了他的相亲之旅。
作为一个毁了容的大龄男子,即使袁父袁母将聘礼提高一倍,他能选择的也不多。
偏偏他们要求也高,挑来挑去也只挑中三家姑娘。
他们将这三位姑娘的画像给他看,问出与皇兄如出一辙的问题:“影儿,你觉得这几个姑娘怎么样?”
唐姑娘他好歹见过活人,又有袁影偶尔在耳边念叨,他还能说出一两句来。
但如今只看画像,他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知这位是城北王屠户的小姐,那位是城西的豆腐西施,最后一位是郑举人家的千金。
媒婆对她们的介绍他一概不信,不与她们相处,他如何知她们是怎样的人呢?
与皇兄认识这么久,他还不能完全认清他的真面目呢。
但这话落在袁母耳朵里,便是每一位她儿子都想相看的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接到了三家姑娘的拒信。
原来这媒婆只不容分说将画像带来,连姑娘们的意愿都还没问啊。
真是可笑。
一通乌龙下来,袁母也淡了心思,他又过起练练武看看话本的日子。
直到听闻唐二臣来了潭州,他很想见见这位故人。
于是他截下袁疏的帖子前往诗会,见到了意气风发的唐二臣。
他离开幽州时边境又打了几场战,唐二臣战功赫赫,成了主帅,又被皇兄封作一品太尉,相较于他,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
不过他还以为唐二臣只在乎军功,没想到也有闲心欣赏美人。
是郑举人家那位千金,她可比画像好看太多了,比他见过的所有姑娘加起来都要美。
像话本子里形容的百花仙子。
任媒婆说她心高气傲,看来这句话没说错?
不然她故意摔倒来勾引唐二臣做什么?
不过她这么美的姑娘,本就该有这么高的要求啊。
袁母给了任媒婆多少钱,才想到让他与这姑娘相看的?
袁母眼中他又是何等模样,才让她觉得他与这姑娘相配的?
等唐二臣到了跟前,他才停止胡思乱想,但却一时语塞,竟不知他为何要来见唐二臣。
袁影与他有诸多不同之处,也是离开袁家太久他才在袁父袁母及袁疏面前蒙混过关。
但唐二臣与他共事许久,若是他发现他身份,他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直到唐二臣毫无异色地喊他一句袁百户长,无尽的失落才叫他明白,他是希望唐二臣发现些端倪的。
他想以一个完全独立的身份叫人发现,但唯一发现这个身份的人已经死了,彻彻底底死了。
他觉得委屈而悲凉。
这样的情绪被他发泄到明目张胆打量自己的郑姑娘身上。
他真可恶,他败下阵来,狼狈地逃回家中。
等到郑姑娘约他相看,他当然不会自恋到她看上了他——只要不是这个原因,那么只要他赴约,就算抵消诗会上他对她的失礼了。
可惜他还是定力不够,这次在茶楼他又将郑姑娘看成了月下嫦娥,真是罪过罪过。
皇兄曾说皇嫂是京城第一美人,但明明他也没因皇嫂的美貌晃过神。
所幸郑姑娘果然有求而来,但她着实又些脸皮厚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要求。
若非知不可能,他真以为她认出她身份了。
不过郑姑娘目标远大,想进宫选秀,倒真真惊到了他。
他才知皇兄要选秀呢。
封唐姑娘为侧妃是拿他当幌子,如今选秀又是找什么理由呢?
总不能还让他背锅吧?他的心可没那么大,能一次性喜欢这么多姑娘。
皇嫂也没那么蠢。
罢了罢了,总归不关他事,他将郑姑娘引见给唐二臣便是。
仔细想想或许皇兄和郑姑娘很配。
两个人都很装,脸皮也都很厚。
但郑姑娘的脸皮还要更薄一点,虽让他帮忙帮到底,但至少还拿一条摊子上买的面纱贿赂他呢。
郑姑娘是个很有趣的人,望着手腕上的面纱,他想,便暂且先不摘下来吧。
但这一戴,便是一辈子。
……
再听闻郑姑娘的消息,唐二臣已从虔州回来,让她以秀女的身份随自己回京了。
这似乎全是她自己的主意,等她离开第二日郑举人夫妇才发现她的告别信。
袁疏的老师与郑举人是同窗,他便也算郑举人半个学生,每月他回来,总说郑举人与郑夫人状态越来越差,总念叨着他们的女儿。
这就是郑姑娘的不对了,就算入了宫,也该有空寄封信来才对。
不过他没什么立场指责她。
其实郑姑娘走前又找了他一回,这次意乱情迷的代价是他详细写下了皇兄的喜恶。
郑家夫妇与女儿分离,他也是一位帮凶。
愧疚之下,他让袁疏送了许久名贵药材给他们。
这一给给出了问题。
他后来才知自己一直在皇兄的监控之下。
在他与郑姑娘是否有情一事上,若说为郑姑娘引见以及那纸喜恶还让皇兄犹豫不决,主动给郑举人夫妇送去药材则让皇兄直接一锤定音。
皇兄大发慈悲地将郑姑娘封为昭仪,作为再次要他为他所用的诚意。
没错,皇兄又需要他了,刚刚登基皇位不稳,即使曾经的太子已被贬作靖王,却仍留在京中,实力不容小觑,只等皇兄一招不慎便卷土重来。
皇兄需要他重新做回暗卫,杀掉所有阻碍他之人。
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才刚过一年而已。
更没想到皇兄会以郑姑娘来威胁他。
他更不懂皇兄放着袁家三口人不管,却舍近求远找来郑姑娘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