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洇抬眼,目送顾清渠离去:“白日宣淫,误事伤身,您请切忌。”
……
……
……迂腐古板的臭老头!!!
云洇维持住最完美的假笑,用最庄严的姿态拴上门,紧接着气呼呼地跑去里屋,本要和唐季扬抱怨顾清渠一把年纪了还多管闲事,结果一看他竟抱着被褥要走,几乎立即被点燃了火药桶。
她张开手拦住他,浑然一只炸了毛的猫:“你要和我分屋睡?!”
“坏!”唐季扬再有理,也只蹦得出一个字。
他指指桌子:“蛊!”
“床还不够……你、你还想在桌子上……”云洇指着他鼻子:“好你个唐季扬,借着生病胡言乱语胡作非为,真以为我治不了你?”
云洇双手使劲推他怀里的被子,纹丝不动,再瞪他一眼,终于把人逼回到床上。
她把那被子抢了,扯开来盖住唐季扬,又轻车熟路地给他剥衣服在他身上点火,等他真有了反应,再威胁他滚一圈把被子裹住,变成了蚕蛹。
“你今晚就这样睡吧,冷静一下把你脑子里的肮脏想法倒干净!”
唐季扬闭上了眼,彻底不想说话了,将云洇在他耳边的喋喋不休视作无物,终于等到姑娘口干舌燥坐桌上喝水,发现桌上他写在纸上的“蛊”。
情人蛊,不是鼓。
云洇沉默了好久好久,直到最后熄灯上了床,也没再说一句话。
她背对着唐季扬躺下。
唐季扬转过来,将被子套在了云洇身上,一个字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满脑子肮脏想法的是她。
……
……
“……还不是你每次只说一个字让我误会了!怪你怪你怪你!”
云洇翻身暴起,将唐季扬扑到身下。
她彻底破罐子破摔了:“我承认我没尽兴,怎么了?怎么了!你有本事拒绝我啊!”
唐季扬起身就走。
“不准走!”云洇拉住他,吞吐:“我错了,明日去跟祖父他们告罪……”
“补。”
“……你想要什么补偿?”
“忍。”
?他叫她忍?呵,他叫她忍?!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他是忘了他生病前多喜欢做那种事?!
“忍就忍!”云洇梗着脖子:“我赌你一天都忍不了,你就等着后悔吧你!快过来!”
她在他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睡过去,一大早醒来果然看见唐季扬又接着坐去窗边了。
她心里冷哼,怕是一晚都没睡好吧?
对镜遮了遮眼底的青黑,她去西山一趟,没带上唐季扬,等回来秦爷爷他们已经来了。
秦焕监督两个孙儿练字,顾清渠竟与唐季扬在棋桌下棋。
云洇放下东西,先去观赏了下曳儿遥儿的字,夸赞他们进步颇大,就不经意走到了棋桌旁,站在唐季扬身边好奇地打量棋局。
她已经很久没下过,又本棋艺不精,只看得出来谁占优势。
果然是顾祖父略胜一筹。
但最后却是唐季扬赢了。
云洇微微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眼桌上的棋局:“顾祖父,您让他了?”
顾清渠笑:“唐小子没和你炫耀过他棋艺高超?况我本也不是下棋好手,我夫人才是。”
“炫耀过……”
他教她时自夸京中棋艺能超过他的不超五人。
其中两人,一个是教他的大哥,一个是大哥的棋艺师父曲大人。
但没想到这么厉害,云洇看了几遍才看出他是如何赢下此局。
“你既这么厉害,过了及冠礼满可以去潭州棋馆挑战那些围棋高手,也算找点事做。”
云洇微微晃了晃他胳膊:“你愿意吗?”
唐季扬摇头:“教。”
“你只想教学?那也得打出名气才行,一样要去棋馆。”
“淼。”
“你只想教我?”
云洇笑弯了眼:“好吧、好吧……来试试我给你订做的及冠礼穿的衣服。”
顾清渠早挪到了秦焕身边,趁两人进屋换衣裳,他面无表情说:“年轻人真是腻歪。”
在他面前都说得出这种话来。
“你当年和你夫人不这样?我在凉州都听说了。”秦焕翻了个白眼,又欣慰地看向曳儿。
幸好他还有一个暂时对情爱不感兴趣的孙女。
“哇,季扬哥哥这样穿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唐季扬一出来,秦焕眼里不通情爱的孙女就吐出了这样文绉绉的词语。
遥儿告状:“最近曳儿偷偷看了好多好多话本。”
秦焕正色:“回去都上交。”
曳儿哀嚎,但终于得到唐季扬一丝回应:“徐。”
“曳儿,你季扬哥哥想起来你看的第一本话本上的主角徐先生了,他当时可吃了好大的醋。”
云洇笑着解释,满意地瞧了一眼又一眼她亲自给唐季扬选的衣裳。
是云锦制的广袖流仙袍,特意选的天水碧绣金线虎纹,衬他因久居屋中愈发白皙的皮肤与俊秀深邃的眉眼。又腰间配一条月白色的丝绦,垂下她们的定情玉佩,与头上玉冠遥相呼应,也称得上翩翩公子一位。
但或许还是红衣武袖更好吗?
云洇笑意微敛,终是一起出发去往醉香楼。
及冠礼办得简单却郑重。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但有娘子,有文武恩师。
在众人见证下,秦焕亲自为唐季扬三加冠。
顾清渠送上棋谱,曳儿遥儿送上亲手做的弓箭,云洇送上剑穗。
她又拿出好几个包裹来:“望京、台州各寄来两个,虔州与邕州各寄来一个,你打开看看?”
“六?”唐季扬没接过来,已经记不清有谁可能会寄东西给他了。
“望京有蝉红姐姐和唐明,台州有范王殿下和霖雁姐,邕州有……”
“我知道我知道!邕州是郡主和邕王殿下!”曳儿抢答。
遥儿不甘示弱:“虔州是郝大夫和何大夫?”
“对了对了。”云洇轻笑,秦焕却突然说:“虔州还有一个吧?洇儿,李寒玉的。”
唐季扬忽地将那些礼物全打翻在地,曳儿遥儿吓了一大跳,云洇笑容消失殆尽,却一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焕在唐季扬脑袋上来了一巴掌:“男子汉大丈夫不许这么脆弱!接了我的酒!”
但唐季扬浑身发抖,什么都听不进去,明明一身干爽,却像落了水般牙齿打颤。
“李、李……李!走!”
他瞪大眼,醉汉一样左摇右晃,顾清渠右掌稳稳落在他手腕上:“唐小子,棋者忌心浮气躁,你失态了。”
“季扬哥哥,你冷静点!”曳儿遥儿一左一右抱住他,稳住他身形。
身体动弹不得,泪水从唐季扬眼中流下,他痛苦地看着云洇,伸出手来,像在求救。
“长空……”云洇低低唤了他一声,瞬间也落泪了,毫不犹豫朝他走去。
“老看洇儿做什么,你要让她迁就你一辈子不成?”
秦焕气得脸红脖子粗,钳住他嘴将甜酒灌入,也不管他被呛得咳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赐字长空,可不是叫你像个傻子一般困在你心里那块方寸之地!”
他咬紧牙关,眼已湿润:“秦长空,你要快点醒过来!”
“秦爷爷!”云洇不顾一切扑到唐季扬身上:“我知道您是为长空好,可也不能操之过急,拿他母亲刺激他!”
秦焕一脸烂泥扶不上墙:“你不希望他恢复了?就他这死样,不刺激一下他他一辈子都好不了!”
“恢复不了就恢复不了!”
以前那样鲜活、那样主动、那样永远有回应的他很好。
但现在眼里只倒映着她、无条件听自己话、只理她的唐季扬也很好。
她都很喜欢。
所以就算他不想好也没关系,她一点也不想逼迫他。
“秦爷爷,他现在状态不是好了很多吗?一开始一个字不吭,现在已经会说话了!”
云洇护着他:“他迟早会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届时他自然与常人无异!”
秦焕痛心疾首:“哪有你这样惯着他?!洇儿你简直糊涂啊!”
“不是惯着他,是相信他。需要他醒来,他想要醒来时,他就会醒来。”
唐季扬终于安静下来,半边身子靠在云洇身上,拥着她抽抽噎噎地哭。
顾清渠掰过曳儿遥儿的脸来,敦促他们吃饭。
秦焕气得走来走去,几次冲动要干脆把唐季扬从云洇扯下来,都被他躲了过去。
“你、你、你、你们!”秦焕一甩袖子:“我再不管你们了!”
“父……”唐季扬忽然开口,不知是夫、还是父。
不管是哪个也足够秦焕回头了,他目露错愕与犹豫,又吼一遍:“喊什么也没用,我再不管你们了!”
同样一句话,怒气全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