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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尘埃落定归西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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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一晚云洇就已把各口味的清明粿包好放进了蒸笼里,因此天刚亮,她踢了踢唐季扬小腿,使唤他去厨房烧火,将清明粿蒸上再回来睡回笼觉。

“再给我端杯热水来。”她用嘶哑的声音懒洋洋地喊,等唐季扬起身,眼睛依然闭上,半边身子立即滚过去,斜躺在床上,汲取着余温。

唐季扬没一会就回来了,端了铜盆来,等漱口净了面,乖乖坐着,看云洇喝完了水,才伸手捏她脸上的软肉。

“记得记得,今早补上昨晚少了的一次,你别急。”

云洇捉住他手与他十指相扣,抬头咬他时松松垮垮的寝衣顺势掉下,刚露出点春光就被唐季扬悉数攥了去,屋里一时只剩亲吻时的水渍声。

云洇哼哼唧唧的,越来越贴向唐季扬时身体渐渐悬空,最后跪在了床上。

“你过来点。”

她嗔怒,唐季扬忽然站起来,将云洇抛在床上,两手各抓她一只脚踝缠在他腰上,立在床边掐住她腰挤进来。

云洇的腰依旧悬空着,下半身的拉拽感太快太强烈,她紧紧抓住床内侧的床帘,下意识闭起只眼,吐露的呻吟时缓时急,绵长又破碎。

床帐都要塌了。

唐季扬又将云洇翻了个面,正要覆上来时却一顿,毫无预料地退了出来。

“怎、怎么了?”云洇微微抖着,双肩一耸一耸的,扭过头来,眼神迷迷蒙蒙,红霞满面,情欲未褪。

“人。”唐季扬声音之嘶哑较之云洇不遑多让。

“有人来?”这么一大早?

云洇闭了闭眼,尽力平复着呼吸,昨晚就被打搅过一次了。

她喊:“是萧大娘吗?稍等一会,我收拾一下就来。”

“是我们,洇姐姐!”曳儿遥儿在门外跟喜鹊似的齐喊,声音与果子似的又脆又甜。

云洇差点崴了脖子,什么旖旎心思都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去,只飞速坐在梳妆台前整理仪容。

她指挥唐季扬立刻将凌乱的被褥铺好,换好衣裳后又帮他从头到脚仔细系好了衣带,再捋平衣服上的褶皱。

见一处仍鼓着,她伸手进去胡乱捏了几下又松开,匆忙得要死,把他推进舆洗室去:“哎呀你自己快解决一下,客人要来了!”

迎面是曳儿遥儿的两张笑脸,等他们乳燕投林地扑进怀里,云洇抬眼看见拉了一马车东西来的两位老人。

“顾祖父,秦爷爷。”云洇打了招呼:“你们先进来休息会,我去买点早饭回来。”

“不必,已经买好了。”秦焕在院门口把马车停好,顾清渠将买回来的包子豆腐脑一一摆在桌上,招呼大家坐下,一脸不苟言笑。

饿极了的俩孩子一面抓着包子吃,一面打量新屋:“哇,这院子和以前洇姐姐与阿婆的院子一模一样!季扬哥哥呢?”

“他还在里屋,我叫他出来。”

但唐季扬不知何时猫去了厨房,躲在里面,怎么拉扯都不肯走:“人。”

“我知道有客人,你不是不怕见人吗?这是怎么了?你不好意思见秦爷爷?”

唐季扬不点头,也不摇头,直到秦焕主动进来,他又躲到了更里面去,蹲下来把身子缩到角落,坐实了云洇的猜测。

“……秦爷爷,他病、他病明明好多了……”云洇笑得勉强,秦焕没吭声,往唐季扬的方向走,直逼得他退无可退,跳起来往窗外逃遁。

“秦长空!”秦焕大喝一声,五指如爪带着掌风朝唐季扬抓去,后者双手扒住窗棂扫腿隔挡,反被抓住脚腕,他又是翻身一旋,反向翻了个翻斗将窗户踢开出去,秦焕也跟着跳跃出窗,瞬间没了踪影。

云洇立即把窗关上,喊:“要打在院子里打,再别进我的厨房!”

千万别牵连她的蒸笼!

她干脆等清明粿蒸好再出了厨房,师徒俩还在打,围着吃早点的顾清渠与曳儿遥儿。

滑稽又无语。

云洇稳稳当当端着清明粿到石桌上,给津津有味观看战局的三人一人夹了一个,也慢条斯理喝起了豆腐花。

这场打斗最后以秦焕佯装呼痛骗过唐季扬,出其不意制住他双手取胜。

蔫蔫的唐季扬终于被按在了饭桌上,不情不愿拿起清明粿来吃,对曳儿遥儿的取笑声充耳不闻。

秦焕活动了活动筋骨,问云洇:“他每日都做什么呢?”

“开始日日坐在窗边冥想,现在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没事干便继续坐在窗边冥想。”

秦焕拧紧眉头,那这小子武艺怎还进步了?

“清明粿味道不错。”顾清渠淡淡夸赞,云洇背微微直起,拘谨僵硬:“谢谢顾祖父……”

他又说:“最近教曳儿遥儿读书,他们底子也打得很扎实,是你教的?”

“是、是……还是曳儿遥儿的悟性好。”

顾清渠满意了,终于说到重点:“你比你哥哥聪慧得多,便宜唐家小子了。”

“顾爷爷说得不对!季扬哥哥很好,和洇姐姐天生一对!”

曳儿吃完个包子,斯文地擦了擦嘴,充满期待地看向唐季扬,满脸写着快夸我。

“你和季扬哥哥吵了这么多次,才不会因你夸他一句和你说话,更先得到他回应的,肯定是我。”

遥儿凑过去搂住唐季扬胳膊,还真得了回应。

唐季扬忽站起来,抬起胳膊叫措不及防的遥儿悬空,终让他支撑不住摔了下去。

曳儿毫不客气笑出了声,遥儿跑到爷爷那求安慰,曳儿也有顾爷爷撑腰。

一大早小院子里就欢声笑闹个不停,只这个家真正的男女主人像个局外人。

“行了,洇丫头,你也要去祭祖了吧?不用陪我们,你和那臭小子快去吧。”

吃饱喝足,秦焕轻轻松松将将两个孙儿拎起来立正,顾清渠开始收拾,要将碗筷端去厨房清洗。

云洇忙说不用,却被顾清渠避了开来:“我做惯了。”

曳儿也说:“顾爷爷干活可麻利了。”

她和遥儿跑到外头,和爷爷一起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全是药草野货之类的特产,云洇使唤唐季扬去帮忙,终于忍不住问:“秦爷爷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潭州?”

“你告诉了我落脚地,我焉有不来的道理?况且臭小子不是马上及冠礼了?”

秦焕说得理所当然:“况我要祭拜的只有曳儿遥儿的父母,他们的牌位我一直带着呢,在哪祭拜都成。”

“可顾祖父……”

“他家的骨灰他也随身带着。”

……

“……终于团聚了,祖父祖母,青姨,母妃……还有你……”

云洇点好香后,蹲在地上几张几张地往火堆里扔纸钱:“兄长不能擅自离开邕州,因此我和长空先替他和嫂子还有小侄子尽孝,不出意外,我们以后就在潭州安居了,请万万保佑我们事事顺利,平安顺遂。”

她闭眼默念,能早日投胎去,不保佑也无所谓。

唐季扬也听话地跪下来,没办法像云洇说这么多话,只时不时吐出一个字来,等最后走时突然恢复了丝记忆,低低道一声:“蛊。”

“呸呸呸,在长辈面前、在这么严肃的地方胡言乱语什么?”

云洇打一下唐季扬的头,手持三炷香连连告罪,放下束紫薇花后,边拉着唐季扬走边说下次再来看他们。

心知唐季扬肯定不知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下山时云洇捏着他耳朵教训他,明确说:“鼓就鼓了,不是让你自己解决了吗?况且就算让你受了点委屈不也事出有因吗?你至于到了墓前还耿耿于怀?你再这样精虫上脑就再别碰我了!”

唐季扬歪歪头,又摇摇头:“蛊。”

“你还说!”云洇恼得不行,气鼓鼓地扒拉他脸:“不要脸皮撕掉算了!”

“坏。”唐季扬低头不解释了,眼眶里隐隐闪着泪光,要哭不哭的,明明是被冤枉狠了,落在云洇眼里就是知错不改,还想装可怜糊弄她。

“我坏?你再说一次?再说一次再说一次!”

她故意走得飞快,彻底不理他了,一直持续到夜里聚在一块吃晚饭。

六菜一汤,全是顾清渠做的,是偏清淡的菜色,云洇不吝夸赞,心里又总惦记着人家既是客人,怎有总劳烦他招待自己的道理?

她便说:“顾祖父,秦爷爷,你们大概在潭州玩几日?我先找个客栈订十日,若你们待得更久再续订如何?咱们明日再去醉香楼点个席面,庆祝你们远道而来,这些天便在城中好好逛逛,每月十五都有灯会举行……”

“等及冠礼结束也就走了,不待这么久。”秦焕摆摆手:“也不用定客栈,顾兄在潭州有置办的房屋,来时就已经提前叫人收拾好了。”

曳儿遥儿点点头:“我们不打扰洇姐姐和季扬哥哥甜甜蜜蜜!”

顾清渠颔首:“我曾外派到潭州两年,这儿的风土人情我比你熟,的确是个定居的好去处。”

意思便是她真的什么也不用做,因为顾清渠已经解决了一切,且比她还要熟悉。

云洇不再坚持,又说:“可及冠礼……秦爷爷,你与长空毕竟有那样的渊源,还是……”

“及冠礼必须有长辈在场赐字,我既已提前送他‘长空’二字,绝没有缺席的道理,不如就在醉香楼办?”

秦焕不容置喙,顾清渠微微点头致意,曳儿遥儿欢呼雀跃,唐季扬继续神游天外。

等夜幕降临,他们离开,云洇没忍住擦了擦眼睛,哽咽道:“谢谢你,秦爷爷。”

“我和他可不是要道谢的关系。”秦焕哼一声,阴阳怪气:“收他做徒弟,是老夫的福气!幸好他是最后一个!”

“还有我们啊爷爷,我们也要练武!”曳儿遥儿跟在爷爷身后叽叽喳喳,惹得他频频嫌弃:“教就教,但不准叫我师父!”

“送曳儿遥儿给秦将军养,是我此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顾清渠看着爷孙三人的背影,微微出了神:“我教不出这样的孩子。”

“顾祖父您门生无数,其中不少为栋梁之才,为旻朝百姓殚精竭虑,死而后已。又一手培养出仁心仁德的太子殿下,怎能妄自菲薄呢?”

云洇搓了搓手指,笑一声:“若我不出逃,恐怕也是您的学生。”

“师者传道授业,仅是指引而已。千人千面,均有不同底色,但对太子,我压抑了她的天性,教她父为子纲,君为臣纲,反倒让她束缚在套子里。因此最后她纵使反抗,也始终差了一步。所以我总觉得,是我害了她。”

顾清渠苦笑一声,晃了晃脑袋:“愧疚成了执念,结果又差点害了我的孙女。公主殿下,若可以,替我转告邕王殿下,有朝一日他即使要怨,也怨我不要怨宝珠,她只是太在意我,才险先酿了大错。”

云洇摇摇头:“顾祖父,您不了解兄长,也不了解郡主吗?若兄长敢怨您,她永远不会原谅兄长。因此您这话,根本没有道理。”

对上云洇透澈的眼,顾清渠先愣一下,又畅快地笑出声来,他连道三个“好”:“如此自然最好,如此自然最好!我就不怕去见嫣兰和宝珠她父母了!”

“自然会如此,一定会如此。顾祖父,除非郡主被夺舍,兄长这辈子别想翻过他去。”

“殿下你观察细致入微,老夫也不妨多说一句。这唐小子幼时作为八殿下陪读,也当过一段老夫的学生。在上书房,他是个难得一见一眼便能看穿的孩子,旁人对他好三分,他便能掏心掏肺回十分。因此当我那个从小主意便大得很的孙女与八殿下虚情假意,顺带关照了下他时,他自以为遇上了真命天女。”

云洇面露疑惑,好笑道:“顾祖父日理万机,连少年心事都注意得到?”

“当然不是,一日下学,唐小子来问了我,他对宝珠究竟是什么感情?”

顾清渠面带愧色:“当时暗谋大事,多一分助力便多一份希望,遑论这样一个至情至性的孩子?且还是唐家的孩子?于是我说了谎,对他说这就是爱,爱便是心中欢喜,是付出,潜移默化让他对宝珠死心塌地。”

他感慨:“到底还是学生,对先生的话深信不疑。他又极聪慧,举一反三瞧出宝珠与八皇子间的情愫渐生,又偏偏想不到这竟是九分假意一份真情——是啊,他这样的孩子,怎会想到世上还有装出来的假感情?于是他将对宝珠这份爱埋藏心底,更方便了未来可能对他的利用,直到遇到了公主您。”

顾清渠往院中深深看了一眼:“正因他是这样的人,即使是那样的父亲,杀了他也足以叫他因刺激忘却前尘,浑浑度日。公主,遇到您是他的幸运,却是您的不幸……”

见云洇脸色突变,顾清渠瞬间改了话头:“自然,汝之砒霜,彼之蜜糖。若我说的对,也不会成一介白身。殿下,我与秦将军,还有曳儿遥儿,都无比希冀你们幸福。”

“多谢……”云洇面色稍缓。

“还有一句。殿下,唐二臣身死,虽漠北暂无行动,如今的幽州麒麟军,亟需一位唐家人坐镇。新帝现在虽放你们离开,但圣心难测,你们须早做准备。”

云洇身形微微一晃,并不作声。

“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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