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刮沙，气候干燥。寻常面纱已不适用，出门需用头巾严密盖住肩膀以上部分，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阻止不了曳儿遥儿的好奇，他们眨巴眨巴眼，难得到幽州城里来，左看看右看看，若非唐季扬在后面紧紧盯着怕是立刻要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走。
许是久受战火纷扰，街上打铁铺繁多，也多买卖成品铁器的摊子，食肆不多，常见如羊肉泡馍、羊杂汤之类饱腹之物。
俩孩子逛一会就饿了，央唐季扬带他们去找个饭馆用膳。
唐季扬执意不肯，拿出红糖馒头塞进他们嘴里：“说了回军营吃午饭，你们先吃点馒头垫垫。”
曳儿把馒头吐出来，“呸呸”几声：“全占上沙子了，还这么干怎么吃？我要吃羊肉泡馍！”
遥儿倒给了唐季扬几分面子，吃了几口，但也控制不了表情，咽得艰难。
“你们自己看街上的叔叔婶婶甚至比你们小的弟弟妹妹，谁吃得起红糖馒头？连这都是给你们省出来的了，别生在福中不知福！快和我回去！”
唐季扬来了火气，强硬着拉他们离开。
唐秦两将率军出击一事紧锣密鼓安排下去，明日便要出发。
唐季扬本禁止曳儿遥儿外出，又派五十名护卫在周围五里暗中保护。
只荀秩替唐疏雨传信，称曳儿遥儿与娘娘可趁今日最后再逛逛幽州城，以迎接未来两到三个月的军营生活，直到大军凯旋。
这话被他俩听见，自是闹着要进城看看，云洇也道城内固若金汤，只要小心些不会出事，早点回去便是。
她劝唐季扬：“他们想吃便吃完再回去吧，不会花多少时间。”
“淼淼你不懂，一再答应他们只会养大他们的胃口。”
唐季扬仍不肯松口，那卖羊肉泡馍的老板娘听见声音，已出来揽客。
看见穿着常服的两大两小，云洇又将发挽起，她想当然以为这是一家四口，于是热情招呼他们进来：“听口音几位是外地来的？公子不妨带夫人孩子来尝尝我家的羊肉泡馍，选的都是四五个月大小的小羊羔，绝对没有膻味。”
云洇扯扯他衣袖，唐季扬仍皱着眉头，没搭理那老板娘，拉着她们仨抬脚要走。
叹了口气，云洇称：“打包几份，这总行了？”
她的好心被当作驴肝肺，因为热腾腾的羊肉泡馍到军营后彻底凉透，等云洇吩咐宝儿拿下去加热时曳儿突然爆发：“我不吃了！”
“这不是你要吃的？！”唐季扬简直被气笑：“你没事发什么脾气？”
“季扬哥哥你凭什么说我？带我们进城一直绷着脸，一点都不情愿！对洇姐姐你就温声细语，偏心透了！”
曳儿眼中盛着泪，倔强地瞪着唐季扬，让后者愕然不已，他扭头看遥儿：“遥儿你也这样想？”
遥儿没说，但对上他眸中包着的泪，唐季扬也晓得了他的想法，失望加上难过，少年心脏疼得麻木：“所以就因为我没顺着你们，你们甚至将气撒在娘娘身上？秦与曳秦与遥你们真是好样的，既如此赶紧出去，省得我与娘娘碍你们眼！”
终是没忍住哭出来，曳儿牵住弟弟负气出了营帐：“这次就算你再送只小白兔我们也不原谅你！”
“唐季扬！你快追上去！”云洇一着急，直接连名带姓喊他名，眼泪却毫无征兆落下来，桌上冷却的羊肉泡馍不小心被她拂到地上，溅起一地汤水。
唐季扬瞳孔一缩，用尽全力才没跪下来，守礼地扶住她，直至宝儿退出去才急急将人拢在怀里：“让她们静一静，有守卫在，她们出不了军营，不会出事。”
用指腹耐心揩去云洇流个不停的泪，唐季扬耐心哄着她，被她没好气挥开手：“我知你约束他们是想保护他们安全，你就不能迂回委婉些？现在我唱红脸，你唱白脸，怎么可能不将他们气走？你快去道歉，快去！”
“淼淼你没听到他们是觉得我偏心？他们吃饱了没事嫉妒你，我才不去找他们！”
对上云洇含着愤恨的眼神，唐季扬眼神飘忽，气焰稍减：“至少过半个时辰再去……”
“你现在就去！曳儿遥儿是如何关心我的你不知道？他们如此全因秦爷爷即将出征，没有安全感所致……你不去就我去！”
“我去我去，你待在营帐里，别气坏身体。”
唐季扬终于妥协，他对云洇的约束更严，除必要的出行，不肯她离开营帐一步。
但本以为去找了爷爷的曳儿遥儿却不在秦焕帐中，不过秦焕已听说俩孙儿闹脾气一事，让唐季扬别急着走。
自婚闹后，他们再未单独说过一句话。
“我重新执甲上阵，是为了我那死在居胥谷的儿子，他为何而死，想必你父亲已告诉了你。”
唐季扬下意识握紧腰间佩剑，躲避师父炯炯目光：“……我只知当年先太子泄露计划，导致衔燕将军于居胥谷遇伏，与所领骑兵一起死在落石之下。”
“众人皆知之事，不需你再复述一遍。唐季扬，是唐二臣的诬陷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既如此师父你还将他的剑给我！他说您认定通敌叛国的是他，这是真话。他说您将断愁送我是把我当成秦衔燕的替代品难道也是真话？！”
知唐二臣无耻，可秦焕没想到他既无耻到如此地步，连这种谎都扯得出来，更重要的是，唐季扬竟然信了……
“蠢货！唐二臣是如何说的？我收你为徒，赠你宝剑是因为我因他没了儿子，所以要把他的儿子夺走？你脑子被驴踢了？！”
“我当然没信！若不然早将断愁还给您！早就和您断绝师徒关系！”
唐季扬沮丧垂着头，紧紧护着他的剑：“我是怕、怕师父不再要我……”
秦衔燕十五从凉州只身赴幽州，十七领五百骑将朝阳公主安然无恙护送和亲，二十凭大小战功封骠骑将军。
他纵使同年战死也死得轰动忠烈，建文帝亲自念悼文，设衣冠冢，赐给当时执意携孙儿归乡的秦焕丹书铁券。
所以自己怎么可能，比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