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香风带着暖与凉，画舫融在镜上漂浮的浮冰中，云洇懒散，不知不觉又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画舫已在湖中央，身旁未喝完的牛奶依旧煨着，云洇觉得口渴，金儿宝儿却不在，她喊：“郡主？”

“你醒了？”宝珠含笑，掀开珠帘走进来。聘礼单子被她放在桌上，舱外管弦声停，只听见宝珠倒水的声音。

云洇揉揉眼：“我要温的。”

“我给你喝什么你就喝什么，可不会和小季扬一样惯着你。”

宝珠呵笑一声，在云洇身旁坐下来，趁她喝水时好奇地戳了戳她肚子。

云洇反应很大地拍开她手：“不准摸！”

“喂，本郡主，你未来的嫂子刚伺候你喝水，你就翻脸不认人？再说软趴趴的，根本什么也摸不到。”

宝珠挑眉，非要摸，云洇从榻上跳下来，跑去甲板上：“就是不能摸！谁都不准摸！”

“你骗人，小季扬肯定摸过了！”宝珠拿着披风追出来，把云洇裹在里头。

两人站在船头，细碎的光照在宝珠满是笑意的脸上。

云洇抿着唇，总觉得有些违和：“其他人呢？”

“我嫌吵，让他们坐另一艘船走了。”

宝珠歪歪头，和云洇商量：“你让我摸摸，我也让你摸摸我肚子，怎么样？”

“我摸你肚子做什么？”云洇没好气，她把脸埋在披风里，觉得风有些刮人。

“因为我想摸你肚子啊，你越不让，我越想。”

宝珠往前一步，也就逼得云洇往后一步，喃喃：“等去了漠北，这孩子不就没了吗？我还不能趁着它还在感受一下它？”

“这是我的孩子，你这么在乎做什么！”

云洇气得脸红，宝珠敛了笑，有些无辜：“是啊，这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不要？生下来不好吗？”

她到底在说什么……

云洇不想再和宝珠呆下去，却挣脱不了她桎梏，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怒火：“想不想生是我的事，就算你即将嫁给我兄长，也轮不到你来管！”

“你确定你不生？”

“没错！”

云洇又被宝珠逼退几步，直至她跌坐在船头。

扭头看一眼底下刚融化的春水，云洇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你要干什么……”

惊慌之余，云洇只听见宝珠匆匆一句：“既如此，那我帮你。”

下一刻她身子往侧边重重一倒，她被宝珠推进了水里。

还浮着冰的水很冷，冷得浑身刺痛。

云洇第一时间护住肚子，但她又像是被烫了下缩回手，打了个哆嗦。

如果在水里呆久点，孩子说不定就没了。

若孩子没了，就不用唐季扬动手了。

她善水，脱了披风在湖中沉浮。

画舫上宝珠的身影似远似近，她沉默地站着，看不清神情。

她是被她推下的水，如果自己真的流产，宝珠会因谋害皇室血脉受牵连。

况意外流产，说不定会打乱兄长的计划。

这也是唐季扬的孩子，他不能在父亲不知情的时候离开。

所以她不能呆在水里。

云洇流出泪来，慢慢往画舫游去，越游越快，越游越快。

找来找去这么多借口，都是因为她不舍得它。

唐季扬不管不顾骑马跑去镜湖时云洇正被一大群人簇拥着从船上下来。

她成了落汤鸡，金儿喂她喝姜茶，宝儿给她披上大氅塞汤婆子云洇也止不住抖。

一见唐季扬，她就什么也不管了，红着眼往他身上倒。

唐季扬伸手来接，却扑了空。

宝珠拦住云洇，又令一众仆从挡在唐季扬面前，厉声警告：“侧妃娘娘落水，本郡主知左骁卫心系她腹中孩儿安危，心系邕王府血脉，想为陛下排忧解难才匆匆而来。但左骁卫毕竟玩忽职守，孤身一人而来着实不妥，还请不要挡道，勿耽误侧妃娘娘诊治时间！”

若不是她害淼淼落水，淼淼怎会变成先这样？！

唐季扬本就在失控的边缘，又看到云洇瑟瑟发抖。

他几乎失去理智，扒开这些不长眼的仆从就要把云洇抢走：“我带娘娘先行策马回府才叫不耽误时间！”

“唐季扬你给本王过来！”

公孙旬带人后一步而来，直接命护卫把唐季扬架到身后。

他审视宝珠一眼就将云洇打横抱起策马火速回了府邸。

涂太医几乎同时到达，一番诊治后松了口气。

只道胎儿无碍，只是母体受了惊，开几副安神药好好静养便是。

但一时怕是很难静养。

邕王府头一次这么热闹，除却国公府第一时间送来各种珍稀药材赔礼道歉，连丽贵妃都出了宫来看望躺在床上一声不吭的云洇。

自清妃被打入冷宫后公孙旬便养在她膝下，这又是陛下第一个皇孙，于情于理她都得来一趟。

侧妃与即将嫁入王府的正妃感情甚好，一同游湖，本是桩美事，但怀着孕的侧妃落水，美事便成了郡主善妒，成了笑话。

有云洇谅解，建文帝罚宝珠郡主在成婚前都禁足在家里。

而对唐季扬他没留情，擅离职守已是重罪，还是为了皇子侧妃，简直不将皇室颜面放在眼里。

不过刚刚要将他官降一级，杖罚三十，扣半年俸禄，关押天牢十五日并抄录经书五百遍的旨意吩咐下去，唐二臣就卡着时间赶来，为儿子求情：“陛下，请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给了他机会，皇室的面子将往哪搁？朕看爱卿也是老糊涂，这几日也好好在府中修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