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二臣煽风点火,唐季扬怒火中烧,极度不稳的心神令剑身猛烈摇晃,却迟迟不曾挨近唐二臣咽喉一分:“胡说八道!!!”
“那你还留在这做什么?快去找你心心念念的师父呵!”
唐二臣信誓旦旦,既来了,唐季扬绝不会负气离开。
毕竟没有他,他这儿子如何再将那已成邕王侧妃的心上人夺回来?
唐季扬大口大口地喘气,几乎两天两夜没合眼加上难以承受的打击令他如今像棵暴雨中摇摇欲坠的蒲柳,一点挫折都足以将他击碎毁灭。
“你不必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来动摇我,谁对我是真心,谁对我是假意,我一清二楚。”
又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唐二臣好笑地看着儿子,心说他生气时的模样真与他母亲别无二致。
若还未断奶的幼虎,再张牙舞爪,也没有任何威慑。
他安之若泰,侧对着他,问:“所以你选他?”
“……我若选他,就不会跟哥哥走。”
云洇垂着眼,耳畔各坠着条细辫,公孙旬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却不太满意妹妹的回答:“谎言,若你没与唐四子吵架,才不会跟我走。”
“不是吵架!……是一别两宽,我不想再见他。”
公孙旬摇头,揪着她辫子时用了点力,迫使云洇抬起头:“还是撒谎,一别两宽还把盖头藏起来?一别两宽还叫他长空,叫得这样亲密无间?你选哥哥,分明是想帮薛家小姐,想帮李家那对兄妹。”
“……难道他们会碍到哥哥的大业?”云洇目光闪烁,头皮被扯得微微发疼也没有推开哥哥的手。
“小洇,你又说错了。哥哥哪来的大业?不过是为母亲报仇。”
“可害死母亲的是太后!她已经被我杀了!霖雁姐、还有瑜儿她们,压根与母亲没有关系。”
“无缘无故,太后何故针对一个后宫嫔妃?小洇你忘了母亲还有青姨是怎么死的了吗?我们的仇人,不止太后一个。”
“我当然没忘!我也知仇人不止一个,可这其中包括齐亥?包括薛松柏?”
云洇嘴巴剧烈哆嗦,终将压在内心最深处的猜测全部吐露出来:“哥哥到底是要复仇?还是要夺嫡?害这么多无辜人,你与太后他们有什么区别?”
公孙旬怒极反笑,愈笑愈放肆,动作却反倒变得温柔,揉了揉云洇的脸:“那小洇你想怎样呢?成为侧妃第二日就被逐出王府,等着秦爷爷还是唐四子带你回去?”
“哥哥你,你解释都不解释了?”云洇眼泪簌簌而下:“你说你是为了复仇才夺嫡都行,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就算下地狱也没关系。”
“为什么要下地狱?小洇你以为哥哥在望京过的是什么好日子?是他们逼我往上走!哥哥届时将带你抵达权力的巅峰,再不用看他人脸色!”
她不想要什么权力,她只想复仇,若最后侥幸活下来,就离开望京继续做入殓师。
云洇想哭而不敢哭,不想再说什么话令哥哥更不高兴,沉默着不说话,许久呐呐道:“我饿了。”
早膳很快被摆了上来,均用上等食材做的精致餐点,云洇小心翼翼吃着,有婢女在,终见公孙旬面色稍霁,装出派轻松肆意。
可等吃完,屋中仅剩兄妹二人,他又立即沉下脸,显然还在生气。
“哥哥,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我只是想减轻我们身上的杀孽,把不相关的人放走。”
云洇率先低头,公孙旬却仍不怎么搭理,她捏紧裙角:“我再不会去找长空。”
公孙旬哼一声,云洇改口:“我再不会去找唐季扬。”
“我想再见她一面,私底下。”唐季扬缓缓将剑收起,任门外光影如潮水退去,他也不挪动一步。
他完全没在阴影里:“我需要这个身份,救表兄与瑜儿于危难之中。”
唐二臣面无表情,充耳不闻,只听进去儿子再挣扎,也不得不低头妥协,喊他的一声——
“父亲。”
“这才对,小洇,世上男儿千千万,你在南水县太久,错把他当成了珍宝。”
不对,她确实还没原谅长空对他做的事,她一开始可能确实因为孤独与寂寞才喜欢上他,可她清楚她如今非他不可,就算要和他分开,也不会有其他人。
“季扬,你回头是岸,为父万分欣喜,莫说与她见一面,若你想,抢过来也并非不可以。”
不行,他不能再强迫淼淼,他只是想和她见一面,就算再难过,就算再不舍,若她执意不要他,若她过得好,他就放手。
公孙旬安抚性地捏了捏妹妹的脸,唐二臣赞许般地拍拍儿子肩头。
“妹妹你马上就会明白,世间真情瞬息万变,唯有权势才亘古不变。”
“儿子你不久就会清楚,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势,连恨都能变□□,假意都能变作真心。”
“是,哥哥。”
权势确好,但如果母亲与青姨离了权势,她们会活得很好。
“我知道了,父亲。”
权势压人,磨去了所有亲情温情,换不来他渴求的父爱母爱,换不来他的淼淼。
要是还在南水县就好了。
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身不由己。
可若不是靠哥哥,陈苗那帮人的死不会这么轻巧被揭过。
可若不是父亲,那看人下菜碟的县令不会对自己点头哈腰。
权势该掌握在真正为国为民的人手里。
可谁是真正为国为民之人?
就连她,为一己私心,也跳进权势的漩涡中。
就连他,为一己私欲,也臣服在权势的诱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