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这个,薛霖雁来劲了,让翠秋将睡着的小虎儿抱了下去,好施展她拳脚:“是太尉家那位表小姐,我冬日宴偷听到,她呀,要对唐小少爷下手!”
“瑜儿?”唐季扬拿白巾擦着身子的手一顿。
她竟然又来了?
虽处深冬,阎阳军训练强度不小,结束后也往往出一身汗。
因此回了住所,他们惯例是脱了汗涔涔的衣服拿热水擦身。
此前与云洇夜夜笙歌,唐季扬都是避开人的,但这几日开始大大方方,落在傅群青眼里,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隶属不同军营,傅群青训练没这么艰苦,不过来传个话。
眼尖地发现兄弟腰间极淡的抓痕,他意味深长地“啧啧”几声:“你表妹日日碰壁日日来,恐怕是想滴水穿石,慢慢感化你。长空,你还是出去看她一眼。”
上回冬日宴,就是傅群青劝他,又有表兄在,他才答应与瑜儿一同前往。
结果自那日后,她便每日午时雷打不动给他送饭,像是看到什么希望。
这次,他绝不会再听傅群青的话。
“我不去。”
已经冷落了瑜儿这么多天,她再坚持也要放弃了,自己决不能动摇,让之前的一切努力前功尽弃。
他话音刚落,又一名士兵声音从帐外传来:“秦长空,有位姓云的姑娘找你!”
……
李瑜一见云洇来就往她反方向走,直到发现她是冲着自己来才停下,紧紧攥着手中的食盒,还没等云洇开口就交代了一切:“姐姐你喜欢季扬哥哥,我也喜欢季扬哥哥,我们是公平竞争。所以我有资格给他送饭,你别给我摆出什么正宫架势!”
她龇牙咧嘴,不知从哪学来的这些话,直逗得云洇想笑:“为什么是公平竞争?李夫人是你姑母,自然站你这边,我身边都没有人帮。”
远远望见表兄身影,李瑜眼里委屈地噙了泪。
这么多天都没出来,花环姐姐一来,他就出现了。
“你就仗着季扬哥哥喜欢你!”
李瑜将食盒扔进云洇怀里,转身就要跑,云洇将她拉住:“你季扬哥哥好不容易出来,你不和他说说话?”
“淼淼……让她走吧。”唐季扬脸色有些难看,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表妹才好。
听到表兄无情的话,李瑜更加难过,只觉以后她在世上再无人可依,成一叶孤舟、漂泊不定。
她哽咽出声,最后博了一把:“季扬哥哥、花环姐姐,求你们别不要我,我绝不会打扰你们,叫我、叫我当妾都行……”
唐云二人骇然失声,身后一人冲来,竟在众目睽睽下打了李瑜一巴掌。
少女没有防备,捂着脸倒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几欲崩溃。
“李瑜,你就这么不要脸,连上赶着给人做妾,都好意思说得出口?”
李鸣沅第一次打人,打得还是自己的亲妹妹,那碰了妹妹脸庞的手掌火辣辣地泛疼,可都比不上他内心的痛苦。
他赤红着眼,嘴唇哆嗦着,几次欲言又止,又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去将妹妹扶起来:“是哥哥的错,哥哥不该打你。瑜儿你乖乖跟哥哥回家,以后别再见唐季扬。”
“家?那里哪是我家?是哥哥你自己的家好不好?”
李瑜哭喊着将哥哥的手甩开,捂着耳朵,绝望大喊:“现在除了季扬哥哥,谁还能真正把我当做亲人?我受够了寄人篱下的日子,我受够了姑母表里不一、口蜜腹剑,我要嫁给季扬哥哥,他会护着我,只有他会护着我!”
李鸣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娘去世,若不是姑母,你还想过现在这样的日子?就我所见,姑母拿我们当亲子亲女,像母亲一般关爱我们、照顾你们,怎么可能会是你口中虚情假意的人?!”
“她当然对哥哥你是真心实意!她对哥哥你,比对季扬哥哥还要好上千倍万倍!好似你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李瑜!休要胡说!”
“对,我是胡说,她怎么可能当你是亲子?”
李瑜哭着哭着,就笑了出来,像是想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疯疯癫癫,不管不顾将折磨自己这么久的秘密脱口而出:“那女人在望京,在唐府,在自己相公在时,都敢白日去哥哥房中,明目张胆与你苟合,她对哥哥,分明是男女之情!”
李鸣沅、与李夫人……苟合?
云洇觉五雷轰顶,惊得完全说不出话。
她看一旁唐季扬,脸色惨白,像吞吃了苍蝇般几欲反胃,恶心难受。
而李鸣沅,他震惊程度较之云洇不遑多让。
青年难以置信后退几步:“怎么可能?”
他内心告诉自己一定是瑜儿看错了,误会了,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印象,平日与姑母相处,她也如一位令人敬爱的长辈,对自己虽然十分上心,但从不曾逾矩。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身体的反应却做不得假。
自去年起,房中日日燃着的安神熏香、姑母总让他喝的补药、常觉得疲乏的身体......
自诩高洁的公子窥地上水坑自视,水中人眼底乌青、面色蜡黄、脚步虚浮,不像竹之君子,倒像青楼嫖客,纵欲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