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赐婚圣旨下来,庞妈妈便将刻着宜芩名字的花牌取了下来,她亲自给她收拾着行囊,又哭又笑:“咱们宜芩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不容易、不容易呐!”
“妈妈,我还不走。”宜芩神色淡淡,只是搬去了后院,蔺凛如来,也不肯松口,只喃喃:“等秋猎过了,我就和你走。”
小可称她主子承诺公孙亥会死在此次秋猎里,等仇人死了,她就走。
她等了一天一夜,没等来公孙亥的死讯,只等来他被封为贤王,择日赴封地凉州的噩耗。
贤王、贤王……这个贤,从何而来?
不死不活地熬了这么多年,再深的绝望、再大的苦楚,她都咬牙吞了下去,可她的仇敌,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怎么能去凉州,让她此生无望,再也无法报仇?!!!
“你家主子说好他会死在秋猎里!”宜芩疯狂摇晃着小可的肩膀,歇斯底里:“就因如此,我才听他的话,乖乖配合他吩咐下来的事,结果到头来,你们就是这么对我?!”
“姑娘,我也只是个卖命的奴才,你在我面前这般模样,也没有丝毫用处。”
小可神情漠然,任由宜芩发泄,直到姑娘颓然倒地,痛彻心扉地哭泣。
她眼底似滑过丝不忍:“意图谋害圣上,都没法治他死罪,亦是主人没想到的。但他说,姑娘您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宜芩语气中尽是怀疑,冷冷盯着小可,已彻底对她失去信任。
这时门外打斗声终于停止,宜芩抹干了泪,整好衣裙开门出来,正与心系唐季扬的云洇撞上。
唐二臣她杀不了,定要他儿子死无葬身之处,让他也尝尝失去亲人的苦。
可宜芩依旧失败了,而这次阻止她的,是口口声声爱着她的男人。
“你怎么能阻止我……你怎么能阻止我?!”
被仇恨浸淫多年,宜芩再没了往日丞相嫡女的从容冷静,她失声痛哭,虽在丞相府抄家那一日,她就知道眼泪并没有丝毫用处,可他是永远站在她这边的人啊,怎么也能、欺骗她?放走唐二臣的儿子?
她最终接受了小可的提议,要在公孙亥走的那日与他同归于尽。
但蔺凛如似有所感,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直到他终于因军务回了军营,云洇趁着黑夜而来,替小可易容成与宜芩一般无二的脸。
有师父留下的完整笔记,加之大半年的勤学苦练,她易容技术已算炉火纯青,但仍比不上她师兄。
“如果我当初知道你的情郎是他,我绝不会帮你。”
宜芩冷冷地说,像淬了寒冰一般,直让云洇动作停了下来,对这位历尽家族兴衰的女子,她或许有同病相怜之感,但她绝对比不上她心里的人。
“姑娘帮我,我感激你;姑娘不帮我,也是人之常情。但我也不会放任你杀了他,他从不曾做错什么。”
宜芩几乎被气笑:“你是想说罪不及子女?那既如此,祸又为何殃及我荆家全族?!”
“并非如此,单纯是因我冷漠无情,我只偏心我身边的人。”
云洇抬眼,看着痛苦异常的人:“就像姑娘你偏向你的家族,不因他们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而是因为他们养育你,培养你,赐予你荣光。而我,只在乎对我好的人。”
“诡辩!”宜芩看着云洇,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死人:“若唐家也是你的仇敌,看你会不会给现在的你一个巴掌?!”
“那是我的事,不劳姑娘费心。”
“只怕黄泉之下,不久我就会等到你来。”
但她更想等着她所有仇人死得悲惨痛苦,被鬼差押来。
浓浓大火中,宜芩用尽全身力气以尖刀将公孙亥钉在了墙壁上,至此,双肩两手两脚,六处六只尖刀,他再也别想逃脱。
撕裂般的痛楚让公孙亥几乎晕厥,但随之又被呛鼻的烟熏醒。
许是知大限将至,从来胆小惜命的他癫狂大笑起来:“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本王最后还是和母妃一样,死在你们荆家人手里!”
“给我闭嘴!”宜芩用琴弦勒住公孙亥的嘴,这本是她年少最爱的一把琴,最终被抄家的侍卫毁去,最终只留下根琴弦。
她势必要用它将公孙亥杀死。
“你是什么东西,敢叫本王闭嘴?!”
锋利的琴弦割嘴,公孙亥笑着笑着,就流了满嘴的血:“就算死,本王也依旧是尊贵的贤王,而你荆宜芩呢?蔺凛如再请父皇赐婚,你也变不回丞相府的大小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火势蔓延得很快,宜芩一封信提前将公孙亥一人引至驿站,没有人能赶来救火。
烧毁的横梁坠落,砸在公孙亥脚上。剧痛燎人,他惨叫一声,张大的嘴角被琴弦割裂,露出猩红的牙龈,阴森森的白牙。
“荆宜芩?你觉得委屈是呵?其实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当年你们荆家又不想那高贵不可亵渎的皇后沾上鲜血,又要巩固她的恩宠,巩固你荆家的地位,害了我母妃,所以我要报复你们。而你为了荆家,又反过来杀我,替荆家报仇,就别摆出这幅痛苦恶心的样子!”
吼叫时,公孙亥两排哒哒作响的牙清晰可视,他使劲磨着,若非动弹不得,定会将宜芩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