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洇生气地扭过头，却一时没见着人影，往床下一看，才知他竟直接躺在冰凉的地上，拿外裳当被子睡下了。

……这一年里，他去历练的地方究竟是军营还是秦楼楚馆？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云洇咬牙：“行了行了，你快上来！”

安睡三个时辰，唐季扬走时飞快地亲了下云洇的嘴，堵住她的话：“等我今晚再来找你！”

“不准再来！”云洇想朝着翻窗出去的混蛋大骂，又怕被别人听见，只能拍拍红扑扑的脸，等面色恢复正常再出去。

此次薛霖雁不在，她又不好与宝珠交谈过密，便在其他贵女选马挑弓时坐在凳子上托腮发呆，直到公孙亥注意到她。

“洇师？好久不见呐。”公孙亥骑马而来，他年初被建文帝关了三月禁闭，刚出来又因酒醉调戏良家妇女被参了几本，于是被打发去凉州治沙，直到最近才回来。

同样被派去穷偏远之地，他被西北风沙刮得粗糙若猎户，公孙旬却俊美更甚从前，低头看云洇时，头微微歪着，眼尾上勾，问：“你就是深合父皇心意的那位宫廷入殓师？”

云洇已记不清她与兄长到底多年未见，倏然见到人，虽及时别开眼，忍住了几乎汹涌而出的眼泪，但也打翻了茶杯，在桌上洇出块不大不小的茶渍。

“云洇见过三殿下和……”

“这是邕王殿下。”云洇这副模样落在公孙亥眼中，分明是在公孙旬面前佯装柔弱，试图勾引他。

这个贱女人，只要是个男的就忍不住呵？明明已有他，竟还对公孙旬怀有心思，看上公孙蠡还差不多，莫不是在侮辱他连区区公孙旬也比不上？

“云洇见过邕王殿下。”

公孙旬颔首，一派云淡风轻，外人丝毫瞧不出他正与之说话的是自己的亲妹妹：“为何一个人在这，你不会骑马？”

“会一些，但确实骑艺不精，不敢托大。”云洇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料一只大手袭来，竟直接将她抱至马上。

云洇面露惊恐，侧坐在公孙亥身前。

自以为潇洒的三皇子“喝”一声，策马向前：“既不会骑马，那本皇子便委屈一下，亲自带你到林中打猎！”

“疯子……”被公孙亥强行掳在马上时，一路上云洇见各贵女公子神情或同情或嘲讽，就是没有艳羡——

三皇子的恶名，人尽皆知。

唐季扬几乎要将牙给咬碎，要跟上去时，却被蔺凛如一鞭子缠住了手腕：“秦长空！不得擅自离队，同宁允与本将一齐随陛下进山打猎！”

建文帝喜猎但体弱，每次狩猎身边高手云集，无人敢让陛下空手而归。

因此待祭拜了山神，出行众人可在内围骑马踏青，亦可去外围持弓狩猎，只待傍晚时分清点猎物，看彩头花落谁家。

建文帝与三皇子俩父子同去外围，却是截然不同的方向，唐季扬央傅群青跟上，以护云洇周全。

“邕王殿下，你不跟去吗？”宝珠一身飒爽骑射装，有别平时养尊处优的娇嫩模样，她箭术不错，也正要与八皇子出发。

“我体弱多病，便不去当拖油瓶了。”公孙旬恼恨地笑笑：“郡主，八弟，你们玩得尽幸。”

“四哥也是。”公孙蠡策马奔腾，与宝珠宛若一对璧人，奔进密林深处。

但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宝珠的身影再次出现，却是由楚桃搀扶，一瘸一拐回了营帐，由随行太医为其肿胀的脚踝医治。

公孙旬目不斜视，专注投壶，正要投进一支，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支箭截胡，害他那支于半路坠落。

他笑：“郡主箭术更为精进，可惜没在秋猎中大展身手。”

“不小心扭伤了脚，我有什么办法呢？”宝珠语调里听不出懊恼，又随手投出支箭，再次入了壶耳。

她右脚微微伸出来些，恰好掩于公孙旬宽大的衣袖之下。

公孙旬依旧目不斜视，手掌却悄悄张开来，伸过去，然后精准覆上女子刚包扎好的脚踝。

宝珠的脚踝小巧玲珑，用手掌圈住，也留出一大半的富余。

青年轻轻一笑，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胖了。”

他说的话刺耳，宝珠狠狠剜他一眼，幽幽道：“不是我胖了，而是一年不见，邕王殿下又弱了几分。”

“本王倒觉得是有罗袜在的缘故。”

宝珠心念一动，微微扭过头，不再看他：“今夜邕王殿下再来摸一次，自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