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顺着鼻尖往下流，本来死命抓着门槛的青年忽然卸了力，他发了疯似的往军营跑去，连撞到了人都没有停下。

“傅大哥？傅大哥，你去哪？”邓文敏对着傅群青喊。

虽然将她与阿嬷带来军营后，将军什么也没做，但一下没见到阿嬷，她总是紧张万分。

傅群青本想找将军求情，救唐季扬性命，忽而见到位姑娘，还与邓文敏长得一模一样，他料想这定是邓家的妹妹，若是她肯帮忙，岂不是比将军更有用？

“你是邓兄弟的妹妹？”傅群青开门见山。

邓文敏愣了一愣，他怎么……

“邓姑娘，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与你哥是极好的交情。现在我有个好友危在旦夕，你能不能找你阿嬷帮帮他？”

照理神态声音完全一样，傅群青不可能发现不了异常，但他满心都是救唐季扬，根本没有认真思考邓文敏女扮男装的可能。

因此月芙蓉听见他竟厚着脸皮让孙女游说自己救人时，简直火冒三丈。

她怒不可遏，被士兵抓着也不减周身阴森森的气息：“浑小子，你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到底是谁？还有你那好友秦长空，害我暴露身份的元凶，我巴不得他死得越早越好。”

“阿嬷……”邓文敏红着眼跑到她身边：“您怎么被抓了？”

“邓、邓兄弟？”傅群青惊诧出声，他终于认出了邓文敏。

但第一要事乃唐季扬的安危，他正要跪下，月芙蓉即刻怒目圆睁：“你纵使磕破头，我也不救！”

“傅哥！你跑这么快做甚——都撞到我了也没认出来。长空情况咋样了？”

杨欢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眼瞅月芙蓉祖孙和傅群青之间诡异的气氛，他飞速将发带塞进傅群青手中：“长空落下的发带，你带给他，我先走了！”

人都要死了，还带什么发带！

傅群青一把鼻涕一把泪，绝望的模样吓坏了杨欢欢，他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几乎立刻嚎哭了起来，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军营，像是在哭丧。

“长空还没死呢，你再哭，他也要被你哭死！”

傅群青紧握着月芙蓉的手，飘扬的发带被风吹起，差点打在她脸上。

“邓阿嬷，您大人有大量，救救长空，来世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他又看了邓文敏一眼，补充：“这辈子我做牛做马，伺候邓姑娘。”

“这发带是秦长空的？”月芙蓉忽然紧抓着发带不放。

“啊？是、是啊，您喜欢，我就替他做主送给您，只要您肯救他。”

见邓阿嬷皱着眉，嗅着这发带的气味，傅群青直觉救人有望，趁热打铁：“他还有好几条发带与香囊，都是这个气味，您想要，等他醒来送给您。”

“香囊？绣了什么？”

“额，老虎之类的？”

“行，”月芙蓉将发带收起来，她松了口：“我可以救他。”

在傅群青磕头道谢前，她制止了：“不用谢我，你记得当牛做马，伺候我孙女就行……况且……”

老人家看了眼夕阳西沉的天，慢悠悠地被押着往前走：“蔺将军不肯放行，我想救，也不一定能救咯。”

……

“云儿，开门。”第二日，同样的时辰，周姑姑再次站在了门口。

这次屋内无人应声，这倒是正常。

她示意身后的侍女把门开开。

已经馊了的饭菜完好无损放在门口，云洇半坐在床上，瘦削的肩不停地抖，以手抚脸，似是噩梦连连。

有国师在，周姑姑不担忧她哭出来，平白浪费了眼泪。

她温和又不容拒绝地说：“云儿，该去国师那了。”

“周姑姑，奴婢不想去，昨夜奴婢做了噩梦，梦见奴婢的眼珠子像是晒成干的龙眼，缩小了许多，奴婢一摸，它们就直接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这么些年，不知道多少女子在被取了泪后，开始做听之都令人头皮发麻的噩梦，云洇这种，只能算平平无奇，不足为道。

周姑姑重重吐出口气，身侧两名侍女上前，各抓住云洇一只胳膊。

但当看清她面容时，二人都花容失色，惊声尖叫起来。

“发生何事了？快把她抓住！”周姑姑厉声斥道。

此时云洇已缓缓转过头来，她满脸是血，尤以眼圈两边为甚。

那八个针孔周边的皮肉被她用手生生扣了开来，像八个血淋淋的眼窟窿，从四面八方盯着周姑姑。

少女十根手指内全是将干未干的血，她惶惶然：“姑姑，奴婢找不到眼睛了。”